在连绵不绝、几乎毫不停歇的火力压制与突击下,威斯特里克军残存的防线被轻易地撕裂扯碎,一个个支撑点被迅速分割孤立,陷入包围的守军小队与连排级单位,很快意识到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一处被三面包围的半地下掩体內,一名满脸血污的人类少尉看著外面逼近的亚人身影,嘶哑地吼道:“停火!停火!我们投降!放下武器!”倖存的七八名士兵闻言,颤抖著將步枪举过头顶,或扔出掩体,高举双手,踉蹌著站了起来,脸上混杂著恐惧与屈辱,却仍期盼著能换来活下去的机会。
可回应他们的,是迎面泼洒而来的冰冷弹雨。
噠噠噠!
冲在最前方的狼人士兵眼神漠然,手中的步枪没有丝毫迟疑,枪口喷吐火舌,將这几名高举双手的士兵打得浑身剧颤,仰面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脚下的瓦砾。
类似的场景在多个被突破的据点同时上演。无论士兵是高举双手、跪地哀求,还是试图挥舞白布,亚人进攻部队的回应简单而一致,致命的枪弹,或是一记劈碎头颅的战斧。
“他踏马的,他们不要俘虏!这群杂种根本不接受投降!”
“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
短暂的惊愕与更深的绝望之后,被包围的人类士兵彻底疯狂了。最后一丝求生的幻想破灭,转化为歇斯底里的、同归於尽的决绝。他们不再尝试交涉,也不再保留弹药。
“为了帝国!死战到底——!”
一名只剩独臂的军士长用牙齿拉响了最后一颗手雷,嚎叫著扑向最近的亚人士兵,在爆炸的火光中与敌人一同湮灭。
角落里,两名士兵背靠著背,用打光了子弹的步枪上好刺刀,对著围上来的亚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直至被七八柄刺刀乱刀捅死。
甚至有人点燃了身边的炸药箱,將自己和冲入掩体的敌人一起炸上了天。
每一个掩体、每一处废墟、都变成了最后廝杀的角斗场。人类士兵利用对地形的最后一点熟悉,进行著毫无章法却极端惨烈的困兽之斗,他们用枪托、工兵铲、匕首,进行著生命最后时刻的疯狂反抗。
但这一切,在绝对优势兵力与火力的碾压下,终究只是徒劳而悲壮的尾声。抵抗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密集到零星,最终彻底消失在亚人军团肃清战场的补枪声与怒吼中,整条防线,直至最后一名守军倒下,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隨著亚人军团摧枯拉朽般的快速推进,第113步兵师的防线急剧萎缩,溃退的士兵如同受惊的羊群,不断向著最后的堡垒钢铁王冠大厦所在的中央区域收缩
当亚人前锋部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大厦外围街区的火光中时,指挥部內的气氛已然凝固如铁。
威廉站在指挥桌前,身躯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积压到极致的愤怒与近乎崩溃的绝望。
他猛地转过身,赤红的双眼扫过会议室里沉默佇立的皮埃尔以及各位超凡者家主,声音因嘶吼而撕裂: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死吗?!去啊,到前线去!用你们的力量杀光那些亚人卑贱种!以诸位的实力,只要投入战场,一定能扭转局面!去啊!!”
可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室內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没有人移动,甚至没有人回应他的目光。
皮埃尔缓缓嘆了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
“威廉,你以为对方……没有超凡者吗?你以为那位能独自攻破七神之塔的魔女,此刻会不在战场吗?”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威廉身后的窗外:“看看外面吧,看看我们真正的对手。”
威廉一愣,之前全身心投入指挥的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顺著对方手指的方向,將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
这一看,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深邃的夜幕下,数道身影正静静悬浮在推进的亚人军团上空,他们没有丝毫隱藏自身存在的意图,磅礴浩瀚的气势如同无形的潮汐,即便隔著厚重的玻璃窗,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稍加分辨,便能认出除了那个如传闻中一般年轻、却散发著最危险气息的克莉丝·希尔瓦尼亚本人之外,其余六人,无一例外,爱上阅读,从开始。。全部都是九阶超凡者!
其中,包括了克莉丝的外公伊凡,索拉瑞恩家族的现任家主塞拉菲,以及数名亚人解放者联盟中的高层人物。
“你还不明白吗?”会议室內皮埃尔闭上眼睛,无力道:“从一开始,那些人就在那里。如果他们愿意,隨时可以轻易地介入、甚至直接操控整个战局走向。可他们没有。”
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窗外那几道悬停的身影:“那个克莉丝……她就是要用她一手打造的亚人军团,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溃我们的军队。她要向所有亚人证明,人类,不再像过去那样不可战胜,而我们……我们所有人,从將军你,到我,再到在座的每一位……都不过是她这场宏大演出中,註定要被打倒的配角罢了。”
皮埃尔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仅凭那六位悬浮於空中的九阶超凡者,就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更何况,还有一位能独自攻破七神之塔、实力深不可测的克莉丝亲自压阵。包括皮埃尔自己在內,所有家主都心知肚明,此刻贸然出手,与找死无异。
“所以呢?”
威廉猛地转回身,死死盯住皮埃尔,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受伤野兽低吼道:
“因为敌人强大,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选择退缩、旁观?!那我麾下那些正在流血、正在死去的士兵们算什么?!为了配合她这场该死的宣传,而白白牺牲的炮灰吗?!”
他一步踏前,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盏跳动:“听著!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顾虑,有什么明智的算计!就算不敌,就算註定要死——”
血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现在,立刻,给我出去战斗!就算是用你们的命去填,把整座城市的废墟变为坟墓……也绝不能让那个龙族表子,就这么轻轻鬆鬆、体体面面地占领它!”
看著状若疯癲双目赤红的威廉,室內几位超凡者家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说到底,他们因利益而聚拢在帝国的旗帜下,必要时刻,他们或许可以为帝国献上忠诚,甚至付出生命,但那绝不是在这种明知必死、毫无胜算的绝境之中。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威廉已经不是一个將军,而是一个被惨败击垮理智、拖著所有人陪葬的疯子。
短暂且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依旧是马尔蒂诺家族的家主萨尔瓦托雷率先起身,他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衣襟,轻咳一声,嘆息道:
“威廉將军,请恕我直言,您已被愤怒与失败蒙蔽了理智,继续战斗下去,除了徒增毫无意义的牺牲,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微微抬起下巴,做著最后的辩解:“我们並非畏战的懦夫,正因忠於帝国,我们才必须保全力量,以待將来在更关键、更重要的战场上,为帝国效命。此时此刻的无谓牺牲,是对帝国宝贵战力的不负责任。”
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过威廉铁青的脸:“因此,我无法执行您这道……不理智的命令,若您执意上报,请自便。我相信,帝国最高统帅部会理解並认同我们此刻做出的抉择。”
说完,萨尔瓦托雷不再看威廉一眼,转身径直向会议室大门走去,没有半分迟疑。
他的离席如同一个明確的信號。其余几位家主也纷纷起身,向威廉微微頷首,说出几句“深表遗憾”、“以大局为重”、“望將军理解”之类的冠冕堂皇之词,便紧跟著萨尔瓦托雷,鱼贯而出。
这些家主要趁著现在的混乱,以最快速度返回家族宅邸,集结亲信转移所有能带走的財富、族人,赶在亚人军团彻底合围之前,逃离这座即將沦陷的城市。
看著那些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超凡者家主们,威廉衝著他们的背影发出绝望的咆哮与最恶毒的咒骂,却换不回任何一人片刻的停留。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內,还站立著的高阶超凡者,便只剩下他麾下寥寥几名军队系的亲信,以及圣教裁判所的审判长皮埃尔。
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无力回天的威廉,缓缓垂下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臂。他扬起头,望向仍留在原地的皮埃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
“那么你呢,审判长阁下?你不像他们一样,找个漂亮的藉口……逃跑吗?”
“威廉將军!”皮埃尔面色肃然,声音清晰而平稳:“请您不要侮辱我的人格,更不要褻瀆我的信仰,我是圣教裁判所的审判长。在帝国军队与子民面临危难之际,我绝不可能拋下职责,独自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