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卡玛尔交代完最后的遗言,迪亚哥抬起头,望向高处的克莉丝。已是將死之人,他眼中再无敬畏,直接开口道:
“克莉丝,我贝纳维德斯家犯下不容饶恕的罪,任何惩罚我们认,我只想问一句,能否放过那些附庸家族?”
“不能。”克莉丝乾脆利落回答道。
迪亚哥沉默一瞬,再度开口:
“那么,能否给我,和我的家人一个体面的死法?保留全尸,葬入家族墓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克莉丝微微一愣。
她环顾四周,目光与不远处的伊凡短暂相接。她的外公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终究是千年同族,对方既已甘愿伏诛,若再行辱尸之举,未免將事做的太绝。
克莉丝略作沉吟,终於道:
“可以,你的家人,我可以留他们全尸,將其葬入家族墓地,但你不行,你应该明白为什么。”
迪亚哥是血族九阶超凡者,血族自身传承的保命秘法太多,克莉丝无法確定他是否掌握某种死后復生的禁忌之术。对於这样的人物,唯有亲眼看著他灰飞烟灭才保险。
对於克莉丝的答覆,迪亚哥一点儿都不意外,此刻,他不再理会地面族人绝望的呼喊,独自张开双臂,径直飞向克莉丝所在的高处:
“那就来吧,既然要杀我,就由你亲自动手,別像个懦夫般躲在人后指指点点,那不该是你的风格,能死在你这位亚人解放者的手上,也算是我迪亚哥·贝纳维德斯,最后的荣幸。”
面对卸去所有防御、坦然赴死的迪亚哥,克莉丝略微蹙眉,隨即单手一握,潮汐之怒三叉戟在她掌中凝聚显现,她抬戟指天,戟尖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电光,一道裹挟著狂暴电磁之力的雷霆之矛撕裂空气,如天罚般贯空而下!
长矛毫无阻碍地洞穿了迪亚哥的胸膛。他身形剧震,咳出一口灼热的鲜血,却低头看向胸口的空洞,露出一丝近乎挑衅的笑:
“好像,还不够啊?”
“呵呵呵……”克莉丝不怒反笑,眼中金芒骤亮:“到底是九阶超凡者,是我失礼了。”
她不再留手。
三叉戟在空中划出湛蓝的弧光,一道道嘶鸣的电流从四面八方匯聚、凝结,化作数十根、上百根雷霆长矛,悬浮在她周身,同时,无形的真空斥力斩悄然成形,空气被压缩至极致,发出尖锐的悲鸣。
戟尖再抬,直指迪亚哥!
“去。”
话音落下的剎那,上百根雷霆长矛与无形的空间斩击如暴雨倾泻,尽数轰向那道悬空的身影!
迪亚哥没有抵抗,任由雷霆贯穿四肢、撕裂躯干,任由真空斩切入骨骼、搅碎臟腑。
他的身体在狂暴的能量中不断被洞穿、撕裂、碳化,血雾混著焦烟四散迸溅,九阶超凡者强大的自愈力仍在挣扎,血肉疯狂再生,却在下一秒被更多的毁灭性能量碾为尘埃。
终於,自愈的速度再也追不上湮灭的节奏。
一声压抑到极致迸发出不甘的嘶吼,炸裂在血月湾的上空!
迪亚哥·贝纳维德斯的躯体,在那片雷光与真空的绞杀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血雾与飞灰,再无一丝痕跡残留。
在確认迪亚哥无论是身躯与灵魂皆已彻底湮灭后,空中的血族代表们沉默片刻,终是齐齐嘆了口气,不再拖延纷纷落向地面。
相较於迪亚哥那近乎悲壮的认命,他的家人们却远没有那么洒脱。
庄园內已乱作一团,有人尖叫著向围墙外奔逃,却在撞上死亡骑士的阵列时被长枪贯穿,有人嘶吼著凝聚血魔法试图反抗,法术还未成形,就被同族长辈轻描淡写地挥手驱散,更多人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抱住那些平日熟识、此刻却面色冰冷的血族代表的腿脚,泣不成声:
“叔叔……求您了,放过我吧……”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要杀我们?!”
面对这些哭求,血族代表们眼中也掠过不忍,却只能强压情绪,板著脸俯身,轻轻按住对方的肩膀:
“孩子,死在我手里,不会太痛的。”
声音低沉,甚至带著一丝罕有的温和:
“很快,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指尖已悄无声息地刺入后颈或心口,血魔法精准地截断生机,对方甚至来不及露出痛苦的表情,便眼神涣散,软倒在地。
对於那些拼死反抗或仓惶逃窜的族人,代表们也儘可能採用最利落的方式解决,没办法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这些出席三族会议的代表,无一不是血族中的顶尖强者。他们甚至无需动用杀招,只需一缕凝实的血丝、一道瞬发的精神衝击,便能终结一条性命。
没有激烈的廝杀,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清理。血腥味逐渐瀰漫开来,哭泣与哀求声渐次微弱,最终只剩下尸体倒地的闷响,以及血族代表们压抑的呼吸。
不过半个小时,庄园內外已遍布贝纳维德斯族人的尸骸,鲜血浸透草坪,染红石阶,顺著排水沟缓缓流淌。
代表们站在血泊中,无人言语,只是静静看著这片由他们亲手造就的惨案现场。
处理完这一切,血族女王卡玛尔这才抬起头,望向仍悬於空中的克莉丝,压著怒气问道:
“克莉丝大人,血族做到这一步,足以洗刷我们的罪孽,让您满意了吧?”
这近乎质问的话语在空中迴荡,克莉丝却没应声,只是微微偏头,向身侧递了个眼神。
无需她开口,塞勒丝与奈法利昂已稳稳落向地面。
两人在血族眾代表冰冷如刀的目光注视下,旁若无人的穿行於尸骸之间,俯身,一具一具地检查地上的尸体,翻看面容探查气息,確认其是否死亡,同时与手中早已备好的贝纳维德斯家族成员名单逐一对核。
那姿態,仿佛在清点货物,而不是生命。
这种连演都懒得演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血族脸上。几位稍微年轻一点的代表拳头已然攥紧,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却都在卡玛尔一个凌厉的眼神示意下,死死咬住牙关,將屈辱咽回喉咙。
隨著一具具尸体检查完毕,塞勒丝忽然抬起头,像是捕捉到某种熟悉的气息,径直朝贝纳维德斯家的主別墅走去。
眾人一时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等了许久,才见她搀扶著一名面色苍白的妇人,带著两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缓缓从门內走出。
高空中认为此事了结,已经准备离去的克莉丝,也被这场景勾起了好奇心,她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却听塞勒丝仰首喊道:“克莉丝大人,这里……有些特殊情况。”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聚焦在塞勒丝与她身旁的三人身上,克莉丝索性从空中落下,踏著染血的地面走上前,她扫了一眼那名妇人,混血精灵標誌性的尖耳清晰可见,正微微颤抖著。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人群中已有人先一步惊疑出声:“希薇婭……是你吗?希薇婭?!”
听见这声呼唤,那妇人茫然抬头,四下张望。一名混血精灵代表几乎是踉蹌著挤出人群,跌跌撞撞衝到她面前,双手颤抖著按住她的肩膀,撩开她散乱的长髮。
在看清面容的剎那,代表浑身剧震,失声痛哭:“希薇婭……真的是我的希薇婭……!”
“父……父亲?!”
短暂的恍惚后,希薇婭终於认出来人。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恐惧如决堤般涌出,她哽咽著扑进父亲怀中,父女二人紧紧相拥放声大哭。
看到这一幕,克莉丝心中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这时,她的外公伊凡悄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
“这位是奥斯顿·弗罗斯特,弗罗斯特家的长子,他父亲在殖民战爭中重伤后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来,家中事务多由他代行家主之职。”
克莉丝微微点头,弗罗斯特家族属於森林系混血精灵,在精灵各支中向来与世无爭,是个颇为低调的小家族。但奥斯顿的父亲却有些名望,曾在林裔游侠团担任副军团长,当年与克莉丝的祖父奥莱斯特並肩作战,最终因重伤退役。战后他便深居简出,家族也隨之渐渐沉寂。
这时,奥斯顿已从女儿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听清了这些年她的遭遇,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嘶吼声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迪亚哥,迪亚哥!!我女儿失踪了十五年,我找了她十五年!!竟然是被贝纳维德斯家绑架囚禁在家中!!”
他转向克莉丝,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好啊,克莉丝大人,您杀得好啊!他们该死,这群血族,都该死!!”
奥斯顿的咆哮如惊雷般炸响,围观眾人神色各异!
龙人族代表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戏謔与厌恶之情,而混血精灵一方,雅丝蒂尔绑架事件还未平息,又亲眼见证同族女子被囚禁十五年,看向血族的眼神中恨意更甚。
而被这意外插曲再次推至风口浪尖的血族各代表,此刻则面色訕訕,神情尷尬至极,他们僵立原地,在无数道目光的审视下,连呼吸都显得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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