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於圣座上的女皇陛下,此刻正单手搭扶手,歪著头以手背托著腮,神情淡漠地看著魔法记录晶石中投射的影像。
画面里,克莉丝在广场上振臂高呼声浪如潮,切斯尼家族在石雨中血肉横飞,利奥公爵在银铸之刑中化作冰冷雕像,直至最后万民欢呼,那道身影在簇拥下缓步离去,影像终止光芒消散。
女皇仍旧保持著那个慵懒而冰冷的姿势,久久未动。直到殿內沉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才轻轻嗤笑一声,自嘲道:
“看来……我们还真是罪大恶极啊。”
她的这声自嘲却无人敢应,在她身侧,佇立著军情调查处新任负责人埃德蒙·卡文迪什,圣教裁判所新任大审判长阿洛伊修斯·坦普尔。
陆军总参谋长哈罗德·亚歷山大爵士立於稍远处,他身旁是海军第一大臣达德利·庞德爵士,更外侧站著帝国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和內政与殖民地事务大臣奥利弗·斯坦利,数人垂首肃立不发一言。
为何其中几人皆是新任?因为黑水庄园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天,伤势稍缓的女皇便对两大核心机构展开了雷霆清洗。任何与利奥公爵罪行有牵连、或知情未报者,一律停职收押。
主要负责人更是在二十四小时內被绕过司法程序,由女皇亲笔签署死刑令,公开绞决。
那一日的绞架从宫廷广场一直排到司法部门口,没有审判,只有女皇冰冷如铁的意志。
短暂的沉寂过后,最终还是內政与殖民地事务大臣奥利弗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陛下,请容臣直言,那个自称克莉丝·希尔瓦尼亚龙女的叛乱者,她的演讲不过是一堆精心编排的煽动之词,她利用亚人对旧日伤痛的情绪,將歷史简化为仇恨,將复杂现实扭曲成简单的压迫敘事。”
“而过去数十年,帝国在新阿尔比恩自治领所做的一切,铺设铁路、建立医院、推广基础教育、引进作物种植技术,这些实实在在的进步,才使大多数亚人生活真正改变。我们带来的是秩序与发展,而非她所宣称的简单奴役。”
他稍作停顿,目光恭敬地投向圣座:“如今部分亚人被她的激烈言辞迷惑,只是暂时的现象,一旦帝国军队以果断姿態击溃她的势力,恢復法律与秩序,民眾自会清醒,他们会记起是谁让这片土地摆脱部落纷爭,是谁带来了稳定的生活与未来的希望。”
奥利弗压低声音,言辞恳切道:“陛下,帝国的威望与力量从未动摇。只要您下达命令,王旗所向,叛乱必將在短期內平息,届时,新阿尔比恩將重回帝国治下的繁荣与安寧,而今日这一切动盪,不过是歷史中一则短暂的插曲。”
见他开口,其余几位重臣立时上前附和,言辞间满是恭维与对帝国功绩的颂扬。
圣座之上,女皇赛巴斯蒂安娜静静听了一会,终於缓缓坐直了身躯,她抬手轻轻一挥,动作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归於寂静。
“今日召你们前来,並非要追究谁的过失,同样,也不需要你们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来宽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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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脸:“帝国这些年在殖民地的所作所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清楚!我们带来了秩序,也带来了压迫,带来了文明,也带来了鲜血!”
她稍作停顿,高昂起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宣告道:
“但帝国无需认错,至少现在不需要!为了帝国的延续、强盛与未来,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歷史由胜利者书写,而帝国,必须永远是那个书写者!我们或许不算清白,但我们必须永远坚定,过去的事已经发生,而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確保未来仍然属於帝国。”
眾人闻言齐齐躬身,赛巴斯蒂娜这才拿起手边那份由外交大臣转呈的文件,细细翻看了两页,片刻后,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现在,让我们来好好谈一谈,该怎么解决这个小麻烦。”
“陛下,克莉丝提出的条件过於苛刻,且明显带有报復性质,若全盘接受,恐损帝国顏面……”外交大臣安东尼上前一步,语气谨慎道。
“答应她。”
女皇直接了当道。
安东尼愕然抬头,脸上写满不解。赛巴斯蒂安娜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在接下来两个月里,我们有办法遏制她的扩张吗?”
一句话,问得全场哑口无言。
如今女皇无法离开圣座,而帝国的高阶战力神眷者只剩三人,其余九阶超凡者別说压制克莉丝,就是想要见到她都得先问过她麾下的九阶超凡者答应不答应,小规模高阶战力討伐,只会变成葫芦娃救爷爷,去一个送一个。
见无人应答,赛巴斯蒂安娜將文件轻轻搁在膝上,继续道:“先答应她的条件,但稍作调整!去告诉她,新阿尔比恩各地威斯特里克驻军,可以向她无条件投降,但他们不能作为战俘。”
“她不是想赎回被贩卖的亚人、换回前线的亚人军团吗?单靠学员交换可不够,一名学员,加上威斯特里克与弗兰科尼亚各一千士兵,换回一万名亚人奴隶或亚人士兵。”
她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一叩:“这些帝国军人,是帝国最宝贵的资產,更是未来远征黑暗大陆的核心力量。不能让他们白白消耗在新阿尔比恩。必须儘快撤回来,至於装备,可以暂时留给她。”
陆军总参谋长哈罗德爵士闻言点点头,表態道:“陛下,这確实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选择,但臣不得不提请陛下注意,克莉丝在帝国境內实施的报復行动已激起民愤,舆论沸腾,若民眾得知我们签下如此……近乎屈辱的让步条款,恐怕会引发大规模的抗议浪潮。”
赛巴斯蒂安娜微微侧首,指尖在圣座扶手上轻轻划过:“所以,在签署条款的同时,我们要对外发布另一份声明,帝国尊重亚人民眾追求自治的意愿,甚至可以承认他们即將成立的新政府,但…”
她话音一转,语气骤然转冷:
“绝不饶恕克莉丝·希尔瓦尼亚本人在此期间对帝国犯下的罪行,为维护两国长远和平,也为避免战火波及无辜民眾,帝国將在两个月后,发起一场仅针对她个人的討伐战,此战的地点、形式、参战人数,均可由克莉丝本人选定,而无论此战胜败如何,战后帝国都將正式承认新亚人政府的独立地位。”
“如此,我们既保全了军力与顏面,也將民意的矛头,精准地引向了她一人。”
“可是……”奥利弗迟疑道:“她会答应这样的条件吗?”
“她会的。”
赛巴斯蒂安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我了解这个人,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著近乎傲慢的自信,况且,她不答应又能如何?难道指望帝国会毫无反应的承认他们的反叛?”
她指尖轻点扶手,胸有成竹道:“接受这种仅限顶尖战力对决的方式,是將伤亡与损失降至最低的唯一途径,她自詡亚人解放者,拒绝这个条件,难道是想拖著更多亚人平民捲入战火、血流成河吗?”
“更何况,亚人內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那些从血裔双冠国回归的抵抗派,与留守派中的保守势力,当真愿意看到克莉丝和她领导的起义派一家独大吗?”
提起那些至高亚人家族,女皇脸上的嘲讽之色更甚:“对於他们而言,在收復阿美利吉亚全境之后,克莉丝这样一位近乎圣女的领袖,最合適的结局,就是在某场轰轰烈烈的战斗中壮烈牺牲,成为整个亚人种族永恆的精神图腾,我想,那些家族,会很乐意暗中推动这件事实现的。”
说到这儿,赛巴斯蒂安娜抬手,指尖隔空点向奥利弗:“你方才说得很对,眼下克莉丝掀起的这场反抗看似势不可挡,实则根基脆弱,其核心完全维繫於她一人身上,只要將她除去,那些被她以武力强行捏合的各派势力,必然分崩离析。到那时……”
“我们大可以拉拢一派、打压一派,换一种更隱蔽、更温和的方式,重新將那片土地,握回掌中。”
就在赛巴斯蒂安娜女皇与她的重臣们谋划如何重塑新阿尔比恩局势的同时,弗兰科尼亚共和国,帝都圣路易斯城,镜厅宫內。
共和国第一执政皇帝路易·夏尔·波拿巴,正坐在窗前的高背靠椅中,这位年纪超过二百五十岁的皇帝,此刻仿佛返老还童,脸上的皱纹奇蹟般平復,目光清澈有神,连微驼的脊背都挺直了许多。他愜意地倚著软垫,任由夏夜晚风拂过面颊,指尖轻轻將棋盘上的马向前推了一格。
他现在所下的不是民间流行的百兽棋,也不是大陆常见的任何棋类,棋盘上的车马炮卒,赫然是克莉丝前世所熟知的象棋。
而坐在他对面、执黑棋的对手,赫然是曾在黑水庄园与克莉丝短暂见过一面的魔神,阿尔萨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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