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姜宇和大卫在停车场告別时,洛杉磯的天空正染上一天中最温柔的顏色。
橘粉色的晚霞像是被谁用最大號的画笔隨意涂抹上去的,边缘处还透著淡淡的紫。
“真不跟我一起去机场?”大卫第八次確认,手里晃著车钥匙,“我可以在餐厅请你吃个汉堡,虽然那玩意儿难吃得像鞋垫。”
“不用了。”姜宇拍拍他的肩,“好好陪你家人跨年。替我跟你女儿说,她上次画的小黄人我很喜欢,已经贴在水晶动画的灵感墙上了。”
大卫眼睛一亮:“真的?她会高兴疯的!那丫头现在逢人就说我认识做小黄人的叔叔”。”
他看了看表,“那我真走了?老板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很好。”姜宇笑著打断他,“快走吧,再不走误机了。”
大卫这才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前又摇下车窗:“对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姜宇站在原地,看著车子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刘艺菲。
姜宇看著那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等了三秒,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等三秒,然后接起电话。
“你那边结束了吗?”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低一些,背景音很安静。
姜宇靠在车门上,目光落在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上:“刚结束。你呢?今天没戏?”
“达伦导演放所有人跨年假。”刘艺菲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他说没有生活的演员演不好戏”,然后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我现在在酒店房间,对著窗外发呆。”
她顿了顿,那个停顿大概有两秒钟,在电话里感觉像十秒。
“你晚上————有安排吗?”
姜宇能听出她问这话时的小心,像个怕被拒绝的小孩。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黑天鹅》片场看到她时的样子,在镜头前自信耀眼,下了戏却会躲在角落里揉酸痛的脚踝,看到他来时又赶紧装作没事。
“没有特別的安排。”姜宇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本来打算隨便吃点,然后找个地方看看烟花。你知道的,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跨年,总得有点仪式感。”
“那————”刘艺菲的声音亮了一些,“要不要一起?我知道圣莫尼卡海边有家不错的餐厅,可以看到烟花。我提前两周订的位子,本来约了剧组的人,但他们都有安排了。”
她又顿了顿,这次加了句:“而且——我听说那家的巧克力熔岩蛋糕特別好吃。说厨师是从法国请来的,甜点做得一绝。”
姜宇笑了,他能想像出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带著点小得意,像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你这是在用甜点诱惑我。”他说。
“有用吗?”刘艺菲问,声音里藏著笑意。
“很有用。”姜宇拉开车门坐进去,“地址发我,我过去。不过我得先回公寓换身衣服。”
“好,那我先去接你。”刘艺菲很快地说。
“嗯,麻烦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找东西。
“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刘艺菲说,“你不用特意换衣服。”
“那就二十分钟后见。”姜宇说。
“嗯,待会见。”
掛断电话,姜宇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2008年就要结束了,这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年。
姜宇掛断电话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方向盘,看著天边那抹將尽未尽的晚霞。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刘艺菲的声音。
她说“巧克力熔岩蛋糕特別好吃”时,尾音微微上扬,带著点小得意,又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种语气他在別人那里没听到过。
在好莱坞,大家说话要么职业礼貌,要么热情夸张,很少有这样————真实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刘艺菲发来的餐厅地址,后面还跟了个顏文字:(·日)
姜宇盯著那个顏文字看了三秒,忍不住笑了。
他印象中的刘艺菲,是镜头前清冷出尘的“神仙姐姐”,是《黑天鹅》片场那个认真到较劲的年轻演员,是庆功宴上落落大方的新星。
这个顏文字————有点憨,还有点可爱。
他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然后打开导航。
与此同时,在比弗利山庄通往圣莫尼卡的某条路上,刘艺菲正开著车,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她的银色奥迪里瀰漫著淡淡的柑橘香,平时很少用。
今天不知怎么的,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后,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瓶香水。
“只是因为它味道清淡,適合晚餐场合。”她对自己说,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副驾驶座。
座位上放著一个纸袋,里面是她下午特意去买的礼物;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面料柔软得像云朵。
理由是“感谢姜宇这段时间的照顾”,真实理由是————她看到那条围巾时,就觉得它很適合他。
“会不会太刻意了?”她纠结过,“送围巾是不是太亲密了?要不换本书?
或者红酒?”
最后她还是买了围巾。
因为她想像了一下姜宇戴上的样子,他常穿深色西装,配这条围巾应该很好看。
洛杉磯的冬天虽然不冷,但早晚有凉意,围巾实用。
“嗯,是实用主义,不是別的。”她点点头,说服了自己。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行驶。
车载音响放著norahjones的《don“tknowwhy》,慵懒的爵士乐在车厢里流淌o
刘艺菲跟著轻轻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著拍子。
她想起第一次见姜宇的场景,那是在《功夫之王》片场,高冷的很。
后来她为了《魔女》的角色去试镜。
姜宇当时坐在试镜的侧边,穿著简单的白衬衫,正在看她的资料。
他抬头时,眼神很平静。
再后来,在洛杉磯拍戏的日子里,姜宇偶尔会来探班。
不张扬,就安静地在旁边看,结束后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困难。
回忆被导航的提示音打断:“您已接近目的地,前方右侧停车场。”
刘艺菲缓缓吐了一口气,把车开进停车场。
停好车后,她对著后视镜检查了一下妆容;淡妆,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头髮鬆鬆地挽起,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嗯,不错,自然又不失礼貌。
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纸袋,下车。
另一边,姜宇回到公寓,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简单的黑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
他站在镜子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刮鬍子,最后他还是拿起了刮鬍刀。
“就为了顿饭?”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笑了,“不,是为了巧克力.
熔岩蛋糕。”
二十分钟后,手机准时响起。
姜宇下楼,看到那辆银色奥迪已经停在公寓门口。
车窗降下,刘艺菲戴著墨镜。
虽然天已经快黑了,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洛杉磯的冬天有这么冷吗?”姜宇坐进副驾驶,笑著问。
刘艺菲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不是冷——是怕被认出来。刚才在酒店门口,有几个粉丝要签名,耽误了一会儿。”
她启动车子,熟练地驶入街道。
“今天怎么样?”刘艺菲一边开车一边问,眼睛盯著前方,姜宇能感觉到她的余光在瞟自己,“听说你带了学弟学妹去动画工作室?”
“对,五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姜宇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能自然地看向她侧脸,“都是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专业的,我让黄院长亲自挑的。让他们在好莱坞学习一年,回去应该能推动国內动画產业的发展。”
刘艺菲点点头,等红灯时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真有心。自己成功了,还不忘提携后人。我听说你还给中传捐了奖学金?”
“力所能及的事。”姜宇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行业要发展,人才是关键。中国不缺有才华的年轻人,缺的是机会和平台。我能提供一些,就应该提供。”
“可是————”刘艺菲犹豫了一下,“培养新人很花钱花时间吧?而且不一定有回报。”
姜宇转回头看她:“如果做每件事都先计算回报,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当年我在中传读书时,有位老教授自己掏钱给我们买专业书,带我们去参观特效和动画公司。他说“你们是行业的未来,我投资的是未来”。现在我理解了。”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总是想得很远。”
“也有想不远的时候。”姜宇笑了,“比如现在,我只想著待会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这话把刘艺菲逗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墨镜滑到了鼻尖上。
她赶紧把墨镜推回去,但那个笑容已经留在了姜宇眼里。
车子驶向圣莫尼卡。
越靠近海边,节日气氛越浓。
街道两旁掛满了彩灯,商店橱窗里摆著“happynewyear”的装饰。
行人大多成双成对,手里拿著气球或鲜花。
“好多人。”刘艺菲小声说,“我们会不会订不到位子?”
“你不是提前两周订的吗?”
“是订了,但万一————”
“没有万一。”姜宇说,“就算真没位子了,我们可以买外卖,去海边坐著吃。跨年嘛,怎么样都行。”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神情放鬆了些。
他们的位子在最靠边的角落,安静,视野最好。
桌上已经点好了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
姜宇先进来坐下,看向海面。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圣莫尼卡码头全景:摩天轮、过山车、游戏摊位的灯光,还有密密麻麻等待跨年烟火的人群。
没多久,刘艺菲上来了;姜宇站起身,很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
刘艺菲坐下,把手里的小纸袋放在脚边,这个动作她做得儘量自然,还是被姜宇注意到了。
“那是什么?”姜宇问。
“啊?哦————”刘艺菲眨眨眼,“给你带的小礼物。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说完就后悔了,太直白了!
应该说“新年礼物”或者“顺便带的”!
怎么能说“感谢照顾”呢?听起来像小学生送老师礼物!
姜宇倒是很自然:“谢谢。我能现在看吗?”
“可以是可以————”刘艺菲把纸袋递过去,有点紧张地盯著他的表情。
姜宇打开纸袋,拿出那条深蓝色羊绒围巾。
面料確实柔软,他展开围巾看了看,然后笑了:“很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
“真的?”刘艺菲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个顏色应该挺配你平时穿的衣服。
而且洛杉磯早晚凉,戴著暖和。”
“你想得很周到。”姜宇把围巾仔细叠好,放回纸袋,“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刘艺菲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转圈跳舞了,表面还得保持淡定:“不客气,应该的。”
服务生递上菜单,刘艺菲显然已经研究过了,很快点了烤章鱼、海鲜饭和桑格利亚酒。
点完后她看向姜宇:“甜点我要巧克力熔岩蛋糕,你呢?”
“和你一样。”姜宇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等餐的时候,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海风从平台外吹进来,带著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隱约的音乐声。
楼下街道上,人群的欢声笑语像背景音一样漂浮著。
“说说《黑天鹅》吧。”姜宇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拍摄还顺利吗?”
提到工作,刘艺菲明显放鬆了。
她眼睛亮起来,开始讲片场的趣事;如何为了一场戏练舞到脚趾出血还坚持不用替身;达伦导演如何在拍摄中途突然要求改剧本,把所有人都搞得手忙脚乱。
“达伦导演很严格,跟他真的能学到东西。”刘艺菲说,“他会让我试十种不同的方式演同一场戏,然后选出最准確的那一种。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他会说再来,还不够真实”。一开始很挫败,后来明白了;他在逼我突破舒適区。”
姜宇认真听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能看出她对表演的热爱和认真,这让他想起前世的她;那个在娱乐圈浮沉多年,始终保持著对表演初心的演员。
“你呢?”刘艺菲讲完一段,反问,“动画那边怎么样?”
“水晶动画那边进入最后衝刺了。”姜宇说起克里斯如何为了一个镜头效果跟技术团队吵了三天,最后大家各退一步,做出了更好的版本。
说起小黄人的设计叠代过程,从最初的胶囊状到现在的香蕉状;说起那五个中国学生今天看到工作室时的表情,像进了游乐园的小孩。
“水晶动画?”刘艺菲托著下巴,若有所思,“你这个公司名字真有意思。
有时候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懂一点。电影、特效、动画、投资————你怎么做到的?”
“只是感兴趣。”姜宇切了块章鱼,“这些领域都是相通的。电影需要特效,特效可以用於动画,动画需要投资————就像拼图,一块块拼起来,就看到完整画面了。”
他顿了顿,看著她说:“你不也一样吗?跳舞、演戏、唱歌,现在还想尝试动作片。都是在拓展自己的边界。”
刘艺菲愣了愣,然后笑了:“被你看穿了。其实我接《黑天鹅》的时候,很多人劝我。我就是想挑战自己,想证明我不只能演神仙姐姐”。”
“你证明了。”姜宇说,语气肯定。
主菜上来了,海鲜饭香气扑鼻。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延伸到更个人的领域;喜欢的电影、音乐、
书籍。
姜宇发现他们有很多共同点:都喜欢老电影,都討厌虚偽的应酬,都相信好作品的力量大於炒作。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舞蹈家。”刘艺菲忽然说,声音里带著怀念,“后来阴差阳错进了演艺圈。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坚持跳舞,现在会是什么样。”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刘艺菲摇头,“舞蹈教会我纪律和坚持,这些对演戏也很有帮助。”
她看向姜宇,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如果没有当演员,我就不会来好莱坞,不会拍《黑天鹅》,也不会————”
她没说完,姜宇知道后面是什么。
也不会认识你。
这句话悬在空气中,没有人说出来,两个人都听到了。
甜点上来了。
侍者端著一个还在滋滋作响的小铁锅,里面是热乎乎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蛋糕表面烤得微焦,上面撒著糖粉,旁边配了一球香草冰淇淋。
“现烤的,小心烫。”侍者提醒。
刘艺菲的眼睛立刻锁定蛋糕,像小猫看到鱼。
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切下去;蛋糕外壳破裂,里面浓稠的巧克力酱立刻涌出来,像火山爆发。
“看!我说很好吃吧!”她得意地看向姜宇,像个炫耀成绩的小孩子。
姜宇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嗯,视觉效果满分。”
“不止视觉效果,味道也是!”刘艺菲挖了一勺,蛋糕配著冰淇淋送进嘴里,然后发出满足的嘆息,“嗯!就是这个味道。热和冷的碰撞,苦和甜的结
合,完美。”
她吃得很香,完全不顾形象。
其实也没什么不顾形象的,就是很投入,很享受。
姜宇看著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刘艺菲比镜头前那个“神仙姐姐”更真实,更生动。
他也尝了一口。
確实不错,巧克力浓郁但不腻,蛋糕体湿润,冰淇淋的冰凉中和了热度。
“怎么样?”刘艺菲期待地问。
“你贏了。”姜宇点头,“这顿饭值了。”
刘艺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又挖了一勺,这次是蛋糕和酱的混合体,递到姜宇面前:“试试这样,蛋糕蘸著酱吃,更浓郁。”
这个动作很自然,做完她就愣住了;她居然用自己的勺子餵他?虽然只是递过去,但这也太————
姜宇也愣了一下,很快恢復自然。
他微微前倾,就著她的手吃了那口蛋糕。
“嗯,確实更好吃。”他说,语气平静。
刘艺菲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收回勺子,低头吃自己的那份,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刚才那个瞬间,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姜宇倒是很淡定,继续吃著蛋糕,眼角余光看到了她泛红的耳尖。
他嘴角微微上扬,没说什么。
蛋糕吃完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都是来等跨年烟火的。
侍者过来问要不要再加点喝的,刘艺菲要了杯热茶,姜宇要了咖啡。
“快十二点了。”刘艺菲看看表,“外面人越来越多了。”
从露台看下去,海边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情侣相拥,有朋友嬉笑,有全家老小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期待的笑容。
“要下去看看吗?”姜宇问,“在这里看也不错,但下面氛围可能更好。”
“好啊。”刘艺菲站起来,又想起什么,“等等,我得偽装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墨镜和口罩,在洛杉磯,她出门常备这些。
今天她只戴了墨镜,口罩拿在手里没戴。
“墨镜就行了,晚上戴墨镜虽然有点奇怪,但总比被认出来好。”她解释。
姜宇点头,拿起大衣穿上,顺手围上了她送的那条围巾。
深蓝色羊绒衬著他的深灰色大衣,確实很配。
刘艺菲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转圈了,表面还得假装淡定:“挺合適的。”
“谢谢你的礼物。”姜宇说,“很暖和。”
两人下楼,走出餐厅。
海边的风立刻扑面而来,带著咸味和寒意。
刘艺菲缩了缩脖子,姜宇很自然地走在了靠海的那一侧,帮她挡风。
这个细节让刘艺菲心里又是一暖。
海边人真的很多,几乎是人挤人。
音乐从各个方向传来;流行歌、摇滚乐、爵士乐,混杂在一起却不觉得吵,反而有种节日的热闹。
他们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靠在栏杆上,看著海面。
远处码头灯火通明,摩天轮缓缓旋转,像个巨大的彩色光环。
“时间过得真快。”刘艺菲忽然说,“感觉昨天还在bj准备试镜,今天就在洛杉磯跨年了。”
“这一年你进步很大。”姜宇说,“《黑天鹅》拍完,你会是另一个层次的演员。”
“希望吧。”刘艺菲转头看他,“那你呢?2008年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一年?”
姜宇思考了一下:“是奠基的一年。很多项目启动,很多事情布局完了。
2009年————会是更忙的一年。”
“《暮光之城2》《阿凡达》《神偷奶爸》《2012》《黑天鹅》《盗梦空间》————”刘艺菲如数家珍,“这些你都参与其中,还没算国內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不是不用睡觉?”
“睡还是睡的。”姜宇笑了,“只是时间管理要做好,好的团队很重要。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刘艺菲犹豫了一下,“《超体》的女主角,真的还没定吗?”
姜宇看了她一眼。
她的问题问得很隨意,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没定。”他说,“要等剧本最终版出来。”
“嗯。”刘艺菲点头,“我只是————问问。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觉得我有机会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让姜宇觉得她在索要角色,也不想让他们的关係变得复杂。
姜宇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补充了一句:“不过贝松导演看过你在《黑天鹅》里的表现,评价很高。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试试。”
刘艺菲的眼睛又亮了:“真的?他说什么了?”
“说你有种纯净的危险感”。”姜宇转述,“这个评价很適合露西这个角色;外表纯净,內在有爆发的力量。”
“纯净的危险感————”刘艺菲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我喜欢这个形容。”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倒计时的声音传来。
看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
“快到了。”刘艺菲说。
人群的倒计时声越来越整齐,从各个角落匯聚成洪流:“十!九!八!————”
刘艺菲转过身,面向大海。
姜宇也转过身,站在她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七!六!五!————”
刘艺菲偷偷看了姜宇一眼。
夜色中,他的侧脸被远处的灯火照亮,轮廓清晰。
他专注地看著海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四!三!二!—!新年快乐——!”
烟花在那一刻同时绽放。
不是一朵两朵,而是几十朵、上百朵,从海面的平台上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巨大的花朵。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蓝色的————整个夜空被点亮,像一场光的盛宴。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音乐声更响了,有人拥抱,有人亲吻,有人举杯。
刘艺菲仰头看著烟花,眼睛被映得闪闪发亮。
她下意识地说了句:“好美————”
姜宇也仰头看著。
烟花確实很美,不知怎么的,他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人。
她的脸在烟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眼睛里映著光,嘴角带著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烟花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最高潮时,整个天空都被照亮,海面倒映著绚烂的色彩,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光和声音。
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缓缓消散,夜空重新暗下来,码头的灯光依旧璀璨。
“新年快乐。”刘艺菲转过头,轻声说。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新年快乐。”姜宇回应。
烟花结束后,人群开始缓慢移动。
有人回家,有人继续派对,有人在海边散步。
“要走走吗?”姜宇问,“现在回去可能会堵车。”
“好啊。”刘艺菲点头,“正好消化一下。”
他们沿著海边步道慢慢走,人还是很多,比刚才鬆散了些。
步道边有小摊贩在卖发光头饰、萤光棒、热饮。
有小孩戴著闪光牛角头饰跑来跑去,像移动的小灯笼。
“小时候在武汉,过年也会放烟花。”刘艺菲忽然说,“不过没这么大阵仗。就是一些小烟花,拿在手里转圈的那种。我和邻居家的小孩一起玩,比谁的烟花转得圆。”
“你还会玩这个?”姜宇有点意外。
“当然!”刘艺菲笑了,“你以为我从小就是神仙姐姐”吗?我小时候可皮了,爬树、玩泥巴、放鞭炮,男孩子玩的我都玩。”
“想像不出来。”姜宇诚实地说。
“那是因为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刘艺菲的语气里有点怀念,“进了这个行业,就要注意形象。说话要得体,举止要优雅,连笑都不能太夸张。有时候觉得————有点累。”
姜宇看了她一眼,她说话时看著远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
“做自己就好。”他说,“观眾喜欢真实的你,而不是包装出来的形象。”
“真的吗?”刘艺菲转头看他,“可是团队总是说,要维持仙气”,要神秘,不能太接地气。”
“那是短视。”姜宇摇头,“仙气”能维持一时,不能维持一世。真正长久的演员,都是有血有肉、有真实人格的。你看巩丽,她从来不刻意维持什么形象,观眾就是信服她。”
刘艺菲认真听著,点点头:“你说得对。其实拍《黑天鹅》时,达伦导演也这么说。他说把你真实的情感拿出来,不要表演情感”。一开始我不懂,后来慢慢明白了;最好的表演,就是做你自己,做那个情境下的你自己。”
“你悟性很高。”姜宇说,“很多演员一辈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被夸奖了,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她的鞋子踩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一个观景台停下。
这里人少一些,可以安静地看海。
夜晚的海是深黑色的,只有远处有点点渔火,海浪声规律地传来,像大自然的呼吸。
“姜宇。”刘艺菲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很认真。
“嗯?”
“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相信我,也谢谢你————今晚陪我跨年。”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没有躲闪。
海风吹起她的碎发,她也没去拨,就那么看著他。
姜宇也看著她。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近到————如果他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她。
空气好像凝固了。
海浪声、远处的人声、音乐声,都退成了背景。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个观景台,和台上的两个人。
刘艺菲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大胆的事,她在试探,在靠近,在表达。
姜宇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刘艺菲来说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微微笑了,笑容很温和,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梢。
“我也要谢谢你,陪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好些年都是一个看海,今晚有人共赏。”
回程的路很安静。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並不尷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安静。
刘艺菲看著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想著刚才那一刻。
姜宇则专注开车,余光偶尔会看向身边的人。
到了刘艺菲住的公寓楼下,姜宇停好车。
“到了。”他说。
“嗯。”刘艺菲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头看姜宇,“那个————围巾你喜欢就好。如果太正式了不適合戴,就当收藏品也行。”
“我会戴的。”姜宇说,“確实很暖和。”
“那————”刘艺菲咬了咬嘴唇,“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好。晚安。”
“晚安。”
刘艺菲下车,走到公寓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姜宇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
她挥挥手,然后进了楼。
直到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姜宇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开著车,脑子里却回放著今晚的种种。
刘艺菲亮晶晶的眼睛,她吃蛋糕时满足的样子,她说“谢谢你”时认真的表情,还有观景台上那一刻————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
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艺菲发来的简讯:“安全到家了。今晚很开心,。晚安~”
后面跟了个小猫睡觉的表情。
姜宇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他回了个“晚安”,然后继续开车。
2009年的第一个夜晚,洛杉磯的街道很安静。
有些事,急不得。
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创造合適的时机。
现在,时机还未到。
刘艺菲回到公寓,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姜宇的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路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回想今晚的种种,从餐厅的对话到海边的漫步,再到观景台上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可能太主动了,但又不后悔。
“至少我说了。”她自言自语,“至少我表达了一部分心意。”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眼睛很亮,脸色微红,嘴角还带著笑。
这样的自己,好像比平时更鲜活。
手机震了,她以为是姜宇,赶紧拿起来看;是妈妈的简讯,问她跨年怎么过的。
她回了个“和朋友吃饭看烟花,很开心”,然后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漱。
温热的水流衝下来时,她还在想今晚的事。
姜宇最后那个克制的回应,她其实能理解。
他不是那种轻易表露感情的人,他的世界很大,要考虑的事很多。
而且————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还需要时间。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反正都在好莱坞,有的是机会见面。”
这么想著,心情好了很多。
她哼著歌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窗外的洛杉磯依旧灯火通明,她的房间很安静。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烟花绽放的夜空,是海风,是烛光,是姜宇围著她送的围巾的样子。
她笑了,翻个身,抱著枕头入睡。
另一边,姜宇回到公寓后,没有立刻休息。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走到阳台上。
洛杉磯的夜景永远璀璨。
从高处看下去,城市像一片光的海洋。
他想起刘艺菲送的围巾,拿出来看了看。
他再次围上试了试,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確实挺合適。
放下围巾,他拿起手机,翻看今天的照片;有一张两人的合照,还有一张烟花下的单人照,是刘艺菲拍后发给他的。
照片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海面倒映著光,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