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亲情变爱情
嘈杂的人声灌进耳朵，把她最后一点冷静也给搅得粉碎。
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只是想发泄一下，谁有心思做什么买卖。
沈寧安拨开一个几乎要凑到她脸上的脑袋，提高了些许音量。
“一块中品灵石一支，不还价。”
她隨口报了个离谱的高价，想著能嚇退大部分人。
果然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但也只安静了那么一瞬。
“我要支！”
“我也要！师姐，这是定金！”
沈寧安看著递到面前的灵石懵了片刻。
挥开那些手几乎要碰到她脸的手，她大声。“没那么多！就三支！谁先给钱就是谁的，明天来取！”
说完，她再也不管身后炸开锅的爭抢，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著。
一个人。
宗门任务堂里人来人往，不断刷新著各式各样的任务。
沈寧安的视线在水镜上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需要团队协作或是耗费心神的高额悬赏，她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需要的是————放空。
手指划过光幕，最后停在了一个最角落。
好久不见，尸骸坡。
冷风卷著细碎的灰烬打著旋，沈寧安抱著膝盖，坐在草房子门口，下巴搁在膝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细微的呼吸。
她从怀里摸出那面缘镜，拿在手里反覆摩挲。
镜面光滑，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混沌的微光。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哥哥的话还在耳边。
“人际交往，怎么能因你一人喜好就断绝？”
是啊，为什么呢？
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哥哥跟谁合作，跟谁说话，本来和她有什么关係呢？
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那么委屈？
那股堵在心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嘖，现在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嘆什么气。”
一道粗嘎又带著点飘忽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沈寧安连头都懒得抬。
一个穿著破旧鎧甲、身形魁梧的半透明魂魄，正飘在她旁边的另一块墓碑上，好奇地打量著她。
这是这片墓地的老住户了，获得亡灵眼之后，沈寧安对各种各样的鬼魂也已经接受良好了。
“你管我。”沈寧安闷闷地回了一句。
“嘿，我这不是无聊嘛。”老兵魂魄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说来听听，让我乐呵乐呵，说不定也能给你出出主意啊。”
沈寧安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抱的更紧了些。
跟一个鬼魂有什么好说的。
可这满山的死寂里，除了风声，也就只有鬼魂能跟她搭话了。
“————我就是，不开心。”她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
“为什么不开心？”
“我不知道。”
沈寧安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哥————他最近老是跟一个女人待在一起，討论什么正事。他们说话我听不懂，也插不上嘴。我去找我哥，他也理我，但是————但是就理一下下，然后又回去跟那个女人说话了。
她越说越委屈。
“我觉得他被抢走了。可我又觉得我这么想很不对，他是我哥哥，又不是我的东西————可我就是不开心，特別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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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魂魄摸著自己半透明的下巴，听得一脸茫然。
“这有啥？不就是你哥忙正事，没空陪你玩了嘛。”
“不是的！”沈寧安立刻反驳。“不一样的！以前他也忙，但他忙完就会来找我。现在————现在他身边有別人了。”
“哦————”老兵魂魄拖长了音，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其中的区別。
他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搞不懂。我生前修的也是无情道啊，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
沈寧安凶狠地瞪他，道也不是生气，就是鬱闷上脸，怎么说话都显得没好气。
“那你还问！”
“我这不是好奇嘛。”老兵魂魄嘿嘿一笑，反而凑近了些。
“不过我虽然不懂，但我听明白了。你就是觉得你兄长冷落你了，你想让他跟以前一样，只对你好，只看著你，对吧？”
沈寧安被他说中了心事，脸颊微微发烫，嘴硬道：“才没有！”
“就有。”
“没有！”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老兵魂魄摆了摆手，换了个姿势。“那你想怎么办？直接去跟你哥说，你不许跟她来往”？
”
沈寧安的脑袋耷拉下去。
“————那也太无理取闹了。他会觉得我不懂事吧。”
“这倒是。”老兵魂魄赞同地点头。“那要不，你直接去跟那个女的说？”
沈寧安想起林燕秋那副坦坦荡荡、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泄气了。
“说过了，没用。她比我还理直气壮。”
“嚯，那可难办了。”
一人一鬼，一个坐在石碑上，一个飘在石碑上，对著清冷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良久，老兵魂魄突然又一拍大腿。
“有了！你不用直接说不让他跟那女的来往。你就直接跟他说你不开心！”
沈寧安抬起头，满脸疑惑。
“你就跟他说，哥，你最近跟那个女的走得太近，我心里不舒坦，堵得慌”。別说让他怎么做，就只说你自己的感受。”
老兵魂魄说得头头是道：“你一说让他怎么做，那就是要求。你只说自己难受，那就是撒娇。这能一样吗？”
沈寧安愣住了。
撒娇？
好像————有点道理？
她开始在脑子里演练这句话。
“哥，我心里不舒坦————”
“哥，我堵得慌————”
她一边念叨，一边低头看著手里的缘镜，手指无意识地在镜面上画著圈。
“在这自言自语什么呢？”
一道清冷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沈寧安浑身一僵。
那常年飘在身边的老兵魂魄，也在一瞬间化作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寧安甚至不敢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中缘镜里的景象攫住了。
镜面倒映出她自己有些呆滯的脸，而在她的肩膀上方，清晰地映出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周衍。
可她注意的不是这个。
而是从她心口延伸出去，连接到镜中那个身影上的，只有她能看见的缘线。
那条线，一直以来都是温暖而醇厚的橙色，代表著最紧密的血脉亲缘。
但是现在————
就在她视线凝住的那一刻，属於她的那一端，那抹熟悉的橙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顏色侵染、替代。
那是一种————炽热的，鲜活.的，浓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
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