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是能臣,也是对手
朝堂之上的人,通常都有两种身份:棋手,或者棋子。
没有绝对的持棋者,但却有绝对的棋子。
嘉靖这位棋手,將李斌、將张佐、將锦衣卫当棋子。却不想,有个棋子,似乎正在跳反...
基於之前的推论:在政治利益的引导下,嘉靖不可能在明面上否定“保护李斌”的命令出自皇帝。否则,无论背起这口“黑锅”的人,是张佐,还是陆炳,都是嘉靖难以接受的:
论利,这二人一人掌司礼监、一人据锦衣卫。在这两个机构都是皇权的有力保证的情况下,无论牺牲谁,都是皇帝不可接受的损失;
论情,这二人一人侍老兴王,可谓是看著嘉靖长大的“义父”般的角色,另一人又是嘉靖的奶弟。割捨谁,都会让皇帝这个本就孤寡的人,愈发感到孤单寂寞冷...
如果“上保李斌”是必须成立的选项,那么,上,为何要保李斌?
答案不言而喻:要么其职位,或负担的差事很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要么就是其有功於朝廷,有功於皇帝!
在李斌本身只是一小小的六品知县的前提下,答案又只能指向后者。
而如果李斌是功臣,那么其功在何处?
以及,如果李斌是得到了皇帝认可的功臣。那么此时此刻,面对李斌整出的“知县亲访,俯身就民”一事,其行为性质又该如何认定?
皇帝还有的选吗?
认定其行为不妥,是违制坏制?
皇帝自打其脸事小,本就不多的权威,以及领导正確性再次受损事大啊!
“陛下,可需要臣去寻那些弹劾李斌的朝臣之过?”
骆安忽然前出一步,来到陆炳的身边,跪地发问。
“骆指挥果然机敏,只可惜朕这愚鲁的炳弟,学不到这些啊...骆指挥,往后得空了,多教教他。”
骆安的发问,引得嘉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给予肯定的讚许时,更是不忘了用好似“私事”一般的请託,来维繫和骆安的关係。
果然,在听得嘉靖这话后,骆安便知道自己答对了。
心中大喘气的同时,骆安再度叩首:“陆炳此时不明之事全赖其少不经事。臣定当多多交办差事於陆炳,以炼其经事之能。”
“有劳骆指挥了!朕代他,向你道谢。”
“臣本分,不敢当陛下重谢。”
再一次用叩首,完成这场面上的客套后,骆安带著陆炳告退,缓缓退出乾清宫。
而这两人,前脚刚出乾清宫,后脚,嘉靖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陛下,可要整飭那李斌一二?”
骆安能够想明白的问题,对黄锦而言也不算太难。
结合一下,嘉靖此前在乾清宫內,念诵的奏本大多都是弹劾李斌的事实,黄锦亦是猜到了嘉靖內心,其实是有对李斌的不满的。
“朕这心思,可真是一点都瞒不过黄伴...”
“奴婢惶恐!奴婢不懂陛下的意思,只是奴婢想著,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无论有没有上命,他李斌都只有配合锦衣卫的份。”
嘉靖的话,似感慨又似敲打。
黄锦的回应也似不知嘉靖意图,又像完全明白嘉靖的心思,只是在表態一般地跪倒后,口呼冤枉:“敢言借兵,便是僭越。如若不罚,则纲常败坏。”
“黄伴以为,朕该如何罚那李斌啊?”
“陛下,奴婢乃天子家奴,不敢言外朝之事。”
“刚刚敢,现在怎么又不敢了?”
至此,完成全部敲打工作的嘉靖这才端正了態度,言道:“说吧,朕许你无罪。”
“是!那奴婢斗胆建言,將那李斌外调出京。一来,外县知县,正七品,乃降其职;二来,將这惹祸精扔出去,也是省得他烦乱陛下心绪。”
李斌不太安分的举动,引得嘉靖就好似那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一般,对他们这些老臣,好一阵连拉带打。
对此,黄锦虽不至於记恨李斌,但这心头难免有些不快。
於是乎,这建言,便重了许多。
“黄伴这是有情绪啊!”
“想那李斌,才任宛平知县不足三月,此时外调,不是让朕朝令夕改吗?如此低级的谬论,不该从你口里说出啊!
“是,陛下。老奴,思虑不周...”
“再想想別的!他的位置,朕现在不能动,也不会动。难得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一个官儿,朕可捨不得放他离京。”
这次,嘉靖没再敲打黄锦。
他那好似放光一般的双目,佐证著他所言非虚。
嘉靖这次,是真的对李斌来了兴趣。那种兴趣,就好似碰到了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对手一般。
没错,故意从已批覆的奏本中,重新捡起李斌的奏疏,並批上“罚俸三月”
的动作,就是嘉靖故意的。
他知道张佐认得自己的字跡...
发出原本到司礼监,那些不熟悉自己的秉笔、隨堂,不知道那是皇帝的亲笔留言。但张佐一定知道,结合违背常理的原本出现,张佐必然会有动作。
而这个动作,不用想,保人!
试问,一个皇帝不在乎的人,皇帝会特意捡回他的奏疏、提笔留言、並特意嘱咐吗?
皇帝这种大人物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他们从不会为了不重要、不在意的事情浪费时间。
这是每一个身居高位者的行为逻辑,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大人物。
张佐明白这个逻辑,自然也就明白皇帝真正的意图。
而反观嘉靖,他的確有保护李斌的意思。
就像陆炳猜测的那样:李斌很好用,不仅能快速解决问题,还能给自己捞钱!
算上其在户部观政的时间,短短几个月內,李斌或为朝廷省钱,或直接令內帑进钱,总额都已经达到了快十万两之巨。
且李斌背景乾净,佃农出身,没有丝毫豪族影响的痕跡;又是湖广籍老乡,天然的帝党乡族乡党。
这三个特点一结合,但凡皇帝的脑子不是被驴踢了,都绝对不会放过拉拢他的机会。更加不会,坐视他可能遭到报復、可能被伤害而置之不理。
可令嘉靖没想到的是,他落这么一子,本是为了防万一的手段。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让李斌在没有遭到建昌侯报復的时候,这手段便被启用了...
更令嘉靖没想到的是,这李斌居然会用自己布置下去的手段,反过来將自己的军。
这一下,工具便不再是工具了。
在惊喜、惊嘆於李斌的聪慧机敏之际,嘉靖亦將李斌视为了对手。
一个可以在智商上与他较量的对手;
一个必须在政治博弈中,打起精神,注意提防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