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头也不回。
身后江开的骂声越来越远，被风卷散，最后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穹之下。
荒原之上，只剩他一人。
他迈出一步，脚下的泥土塌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整个身体承受著难以想像的重压，骨骼在皮肉之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天空没有日月。
灰色的穹顶之下，偶尔有一道无声的雷电劈落远方，將某片虚空撕碎，又在瞬息之间復原。
地面上散落著残碎的骸骨。
有些骨骸庞大到离谱，仅一截断骨就有数丈之长，深深嵌入泥土中。
有些骨骸细碎如粉，和灰色的泥沙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些，都是曾经的强者。
不朽特级宇宙文明中的强者。
他们死在这里，连骨头都无法保存完整。
林越每走一步，体內的骨骼都会发出一声脆响。
那不是骨骼在运动，而是在承压。
恐怖的空间法则压在他身上，真元被完全隔绝，他只能依靠这副经歷过千淬百炼的肉身硬扛。
汗水从额头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中。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年。
这片荒原的法则扭曲了一切，包括对时间的感知，他只能机械地抬腿，落步，再抬腿。
意识开始涣散。
视线前方的景象变得不真实，灰濛濛的天地在眼中晃动。
他恍惚了一瞬。
“咔！”
脊骨断了。
不是缓慢的裂开，而是乾脆利落地折断。
那一声脆响从身体最深处传来，沿著脊柱向上，震得他头皮发麻，双腿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整个人朝前栽倒。
砰！
身体砸在地面上，灰尘冲天而起。
紧接著，更多的骨裂声从体內传出。
肋骨，手骨，腿骨——脊柱断裂的瞬间，整副骨架失去了核心支撑，恐怖的空间压力趁虚而入，逐一碾碎他的骨骼。
皮肤崩裂。
血从无数道裂口中涌出，浸透了身下的灰土。
他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血糊住了眼睛，嘴里也全是血腥味。
他试图调动体內的真元来修復伤势，意识朝四肢百骸中探去，却什么都感应不到。
那些隱藏在经脉深处的真元，被这里的法则彻底封死，纹丝不动。
“妈的……”
他咬著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身上没有灵丹，没有疗伤的丹药，离开玉素宗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
血还在流。
空间压力还在持续碾压他的身体。
再这么躺下去，他会死在这里，变成荒原上又一堆无名的碎骨。
林越趴在地上，五指抠进泥土中，开始往回爬。
每爬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手指的骨节已经碎了，指甲翻起，在泥土中留下十道血痕。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一寸。
又一寸。
越往回爬，压在身上的力量越轻。
那种快要將他碾成肉泥的恐怖重量在一点点消退。
不知爬了多远，他终於感觉到身上的压力降到了肉身能承受的极限之內，骨骼不再继续碎裂，血也慢慢止住了。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
灰色的苍穹在视线中缓缓旋转。
意识越来越沉。
他闭上了眼。
……
不知过了多久。
林越睁开眼。
天空还是那片灰濛濛的顏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骼已经重新癒合，皮肤上的裂口也已经闭合，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千淬百炼的肉身，恢復能力远超常人。
他站了起来，目光投向荒原深处。
无边无际。
连天地的交界线都看不到。
他皱起眉，低声开口。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
“以我现在的肉身，根本走不到尽头。”
他沉默了片刻，盘膝坐下。
就算把肉身力量提升到跳出黑暗、见光明境的层次，也未必能穿越这片荒原，而他现在的肉身，距离那个层次还差得太远。
可来都来了。
空手回去？
不可能。
他盘膝而坐，目光落在远方，大脑飞速运转。
混沌道爭结束后，他在玉素宗休息了半年。
那半年里他一直在看书，也一直在想一件事，他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仙不止一次提醒过他。
放弃无敌剑道，不要依仗无敌剑道，走出你自己的路。
觅今也说过，仙一直在给他铺路，这条路无上限。
他想过放弃无敌剑道。
可是每一次面对生死之战，他都离不开无敌剑道。
没有无敌剑道，他无法越境杀敌，敌人太强，他的路太难，无敌剑道是他手中唯一的依仗。
甚至，他走出的特殊修炼肉身，都是以无敌剑道为基础，因为肉身越强，无敌剑道上限越恐怖。
所以他一直没有捨弃。
一直在犹豫。
可现在——
他被困在这片荒原上，修为被封印，真元被隔绝，无敌剑道用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副肉身。
“是时候了。”
他睁开眼，目光中有了决断。
他闭目內视神海。
神海深处，一块古老的剑道之碑静静矗立，碑身上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这是剑道不完善的体现。
这块碑陪了他太久了。
从他踏上修炼之路开始，无敌剑道就是他最锋利的剑，是他越境杀敌的根基，是他在无数次生死之间存活下来的底牌。
“碎。”
一个字。
剑道之碑从那道裂痕处开始崩裂。
裂纹蔓延，扩散，碑身表面剥落出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蕴含著一道剑意，那是他曾经挥出的无数剑。
碑碎了。
一道恐怖的无敌意从碎裂的碑中衝出，充斥整个神海，翻涌，咆哮，撕扯著神海的边界。
“融。”
又是一个字。
无敌意顺著神海涌入全身，涌入骨骼，涌入血脉。涌入每一寸肌肉纤维。
剧烈的变化从体內爆发。
骨骼在无敌意的冲刷下发出密集的爆响，那不是断裂的声音，而是重塑的声音。
血脉在扩张，血液流速暴增，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金红色的光泽。
他的肉身力量在飆升。
祖宇宙境，突破！
宇宙境的极限被轻易碾碎，肉身力量冲入纪元境的门槛。
体內炸开一道恐怖的气浪，气浪从全身毛孔中衝出，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狂暴的气场，脚下的泥土被气浪掀飞，方圆数十丈內的地面凹陷下去。
某处未知空间。
山清水秀，溪流潺潺。
河流边的一块岩石上，一名粉色衣裙的女子安静地注视著眼前浮现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林越修炼的场景。
她看了许久，微微点头。
“还算不错。”
“能捨弃无敌剑道，想到用无敌意淬炼肉身……虽然有点偏门，但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期待。
“就看他什么时候能领悟到这道无敌意真正的用途。”
荒原之上。
气浪渐渐平息。
林越的气息趋於稳定，肉身力量最终停在了天纪元境。
他內视体內。
无敌意没有彻底与肉身融合，它散布在四肢百骸之中，依附在骨骼与血肉的缝隙里，看不见，摸不著，却清晰地存在。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在无敌意的洗礼下，他的体质发生了变化。
具体变成了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对天地灵气的吸纳速度，对灵丹药效的吸收效率，与之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他心念一动。
体內的无敌意瞬间涌向体表，在肌肤之上显化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流动不息。
他握了握拳。
拳头攥紧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天纪元境的肉身，叠加无敌意的加持。
这一拳的力量，已经触碰到了祖纪元境的门槛，甚至隱隱有岁月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