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溪儿不再低头。
她刻意忽视了地面上的那些尸体,继续前进。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在燃烧过后的奇怪气息。
距离主峰大殿的方向越来越近,前方的街道角落里,也传来了一些的打斗声,以及惨叫声。
萧溪儿开始更加警惕起来。
她一直都在催动著自己的武泉,以求获得更多的真气储存在气海当中,好来应对有可能会到来的危险。
隨后,脚步声从一旁的小巷中响起,那些步伐很是慌乱。
萧溪儿做好了准备。
而那些从一旁小巷当中跑出来的修仙者们,他们身上所穿著的浅青色道袍的右臂上,都繫著一根红色的布条。
是叛宗修士。
这些叛宗修士看到走在街道上的萧溪儿,也都是先微微一怔。
他们的身上也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些伤。
在这场残酷的廝杀当中,没人能够倖免。
为首的是一个武泉境修士。
他先是朝著萧溪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原地站定,恭敬而又谦卑的鞠躬致意。
並没有行作揖礼。
因为这几位叛宗修士们的手中,都持著兵械。
“……”
萧溪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礼。
就只是看著那些个叛宗修士,匆忙的从自己面前跑过,脚步声越来越远。
自己的师父甘镇,是叛宗修士们的领袖。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帮助孙执事出手抵抗叛宗弟子时,他们才会那般感到错愕。
萧溪儿將脑海当中的种种思绪全部甩出脑外。
然后继续往主峰大殿的方向赶去。
现在萧溪儿与主峰大殿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白雾仍然在蒸腾著。
將整座主峰大殿,都完全笼罩在其中。
萧溪儿走进了那雾气当中。
雾气中的可视范围,就只有自己周身的几尺之內。
甚至半丈开外的距离,都已经模糊到完全不可见。
可是,却很安静。
萧溪儿在雾中摸索著,往前走去。
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
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般。
面前所瀰漫的白雾越来越淡,隨著一阵山风呼啸而过。
白雾在几息时间內,便被彻底吹散。
眼前就只剩下零星的火光,以及一座已然被烧成废墟的大殿。
萧溪儿就站在主峰大殿之前。
她看著面前的景象,最终將自己的视线锁定在主峰大殿废墟的台阶之下。
那里倒著一具已然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甚至都已经无法辨认。
而在那具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周边,竟然还散落著不少细小的冰晶。
是谁?
萧溪儿的心中“噔”了一下。
是师父,还是……
不。
从那具尸体的体型来看,绝对不是甘镇。
那具尸体的旁边,还丟著一块白玉令牌。
是任峰。
任峰死了。
萧溪儿又向前走了几步。
也就是在这时,从面前大殿的废墟当中,忽然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萧溪儿的神经再次紧绷。
她仰起头来,十分紧张的看向大殿內部。
“师父?”
萧溪儿试探著小声开口唤道。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在阴影当中,露出一角素白色的道袍。
萧溪儿瞪大眼睛。
她当然知道那人是谁。
陈彦。
早就已经成为宗门叛徒的陈师兄,竟然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而且他身上的素白色道袍……
素白色道袍……
萧溪儿满眼的不可置信。
陈彦,便是那个导致了天鹤宗易主的幕后真凶!
而如今,他又回来了洛灵宗。
“陈师兄……”
萧溪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
陈彦缓缓低头,视线落在那身上所穿著的道袍满是血污的少女身上。
他记得那张脸。
萧溪儿。
大燕王朝的明溪公主,甘镇的亲传弟子。
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算是自己的旧识。
但也就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陈彦看著萧溪儿脸上所露出的表情。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了。
从萧溪儿的表情和眼神当中,陈彦可以很轻易的,便读出萧溪儿的绝望,迷茫以及挣扎。
她似乎在不久前刚刚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
並且对於自己的未来,陷入了极大的迷茫。
也的確算是一个可怜人。
“什么为什么?”
於是,陈彦並没有坐视不管,而是向萧溪儿反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宗门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师兄你有关吧?”
萧溪儿说道。
像是质问,又像是在倾诉。
“因为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陈彦淡然回答道:
“学会接受发生的一切,也是仙途漫漫的一部分。”
“接受……”
萧溪儿低下了头:
“师兄的一切是说,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吗?”
陈彦挑了挑眉毛。
她没想到萧溪儿竟然会给出这样的反问。
“是。”
於是,陈彦十分简短的回答道。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命运。”
萧溪儿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知道是在抽泣,还是出於愤怒。
“是吗?”
陈彦的视线落在萧溪儿面前,任峰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之上,隨后继续道:
“我觉得,他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命运。”
但命运,就是命运。
逆天而行。
这四个字,只需要见识过那无数的因果纠缠,以及混沌的光阴乱流,就知道究竟有多么荒唐。
“……”
萧溪儿仍然跪在地上,眼神愣愣的直视著地面的方向。
没有什么是可以反驳的。
而陈彦的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
辰平洲,渡苍山。
“恭贺月虚真君,踏入返空境。”
游先生站在渡苍殿中,朝著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秦卿羽说道。
秦卿羽周身迴荡著仙气以及道韵,低头看向游先生所在的方向。
“多谢先生。”
然后,她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我觉得现在是时候,向秦真君,献上一份贺礼了。”
游先生继续道。
“贺礼?”
秦卿羽的眼眸中並未流露出什么太多的情绪,但还是对游先生所说的贺礼感到了一定的好奇。
“没错,庆贺秦真君你踏入返空境的贺礼……”
游先生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伸入了道袍的袖口当中。
而当他的手从道袍袖口中拿出来时,手中便多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面青铜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