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热气瀰漫，空气带著煤灰的气味。张震山浑身湿透，胳膊酸痛。他面前站著几个身穿橙色马甲的二代，正拿著手机对著他拍。
“张大师，你那个『铁山靠』怎么练的？”陈冲的声音传来，带著一股不以为然，“给哥们儿示范一下，不然回去没法交差。”
张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煤灰，呼吸粗重。他看著这群紈絝子弟，心中升起一股屈辱。这些人之前在外面耀武扬威，现在却成了星辉的实习保安。
“什么铁山靠？”张震山喘息著，声音沙哑，“老子没听过。”
一个二代笑著说：“別装了，直播里都拍到了。你撞墙那一下，劲儿真大。快教教我们，这东西对付那什么『情绪小鬼』，肯定好使。”
另一人掏出一包辣条递过去：“张大师，指点一下，回头我请你吃龙虾。”
张震山眼角抽动，他感觉到这些人的轻蔑。自己的武学，被当作表演的猴戏，现在又被当作对付小流氓的把式。他感到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起。
这时，锅炉房的广播突然响起，是苏芜清冷的声音：“张震山，立刻停止牴触行为。”
张震山身体一震，动作停下。
“普罗米修斯已经对你所有武功招式完成数据分析。”苏芜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清晰乾脆，“涅槃物业將为你推出《保安防身术教程v3.0》。”
张震山猛地抬头，盯著广播的方向。
“你必须將所有招式分解录入教程，不得藏私。”苏芜继续说著，语气平静，“教程一经发布，你將获得导师级別待遇。若有隱瞒，按公司规定，扣除当月所有工资。”
张震山全身发抖，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己的武学，竟然被一个ai给分析了？还要自己亲手去“分解”？
“苏总，他好像不太乐意。”陆亦辰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带著一丝笑意，“可能觉得我们褻瀆了他的武学。”
“陆亦辰。”苏芜叫了一声。
“在。”
“告诉他，他的武学要是不为公司创造价值，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苏芜的声音冷硬，“我们这里，不养閒人，更不养废铁。”
广播隨即切断。
张震山咬紧牙关，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苦练三十年的八极拳，被说成“废铜烂铁”。这比让他去搓澡还要难以接受。
“张大师，你倒是快说啊。”陈冲催促，“你那『金钟罩』有没有强化版？抗打能力咋样？那些『情绪小鬼』挠人挺疼的。”
张震山看著这些催促的二代，再看看堆满煤灰的角落。他感觉自己真的走到末路了。
第二天，星辉大厦內部的大屏幕和所有员工手机上，都出现了一个新的应用图標——《涅槃物业保安防身术教程v3.0》。
教程首页，一个q版卡通人物，头上顶著“铁山靠”三个字，正一头撞向一扇摇摇晃晃的大铁门。门板应声而碎，卡通人物摆出一个胜利的姿势。下面配著一行字：“物业顶门术：让你轻鬆打开任何紧闭的房门，高效完成入室检查。”
张震山看著屏幕上的动画，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被叶梟和几个保安“请”到了录製现场。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拿著雷射笔，指著他的动作分解。
“张先生，您的这个『金钟罩』，经过我们普罗米修斯系统优化，命名为『防偷电动车术』。”科研人员一本正经地介绍，“主要应用场景是面对小偷，迅速做出反应，形成有效防御。”
屏幕上，另一个q版卡通人物被一圈金光笼罩，双手交叉在胸前，身后是一辆被锁在电线桿上的电动车。卡通人物一脸惊恐，旁边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偷正准备剪锁。
张震山感到一股绝望。他的金钟罩，竟然是用来防偷电动车的。
“张先生，请您根据动画示范，重复这个姿势。”科研人员递给他一件印有“涅槃物业”標誌的练功服，“动作要標准，面部表情也要到位。”
张震山强忍著怒气，按照要求摆出姿势。他的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反抗不了。
隨后的几天，星辉大厦的地下训练场变得异常热闹。几十个二代实习保安，在张震山的指导下，笨拙地练习著“物业顶门术”和“防偷电动车术”。
“嘿！不是这样！『顶门术』要用腰劲！”张震山咆哮著，纠正一个二代用肩膀去撞模擬墙壁的错误姿势，“力量从脚底生，经腰，发於肩，知道吗？別给我像个没吃饭的。”
二代们被训得狗血淋头，但看到张震山愤怒的样子，反而觉得这教程更真实了。
“哎哟，张大师发火了，他这是真本事！”一个二代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这时，训练场的角落里，几团粉色的雾气突然凝聚成人形，脸上带著模糊的笑脸线条。这些“情绪小鬼”是笑脸矩阵残余，它们试图趁机入侵训练场的防御系统，採集负面情绪。
“情绪小鬼”发出刺耳的笑声，向人群衝去。二代们嚇得后退，但很快想起教程里的內容。
“『防偷电动车术』！快！”陈冲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按照教程里的姿势，双手交叉护在身前，身体微弓。
“情绪小鬼”的粉色雾气撞在他的身上，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开了一部分。陈冲虽然被撞得一个趔趄，但並没有受伤。
“有效！真的有效！”另一个二代惊喜地叫起来，也学著陈冲的姿势，挡住了另一个“情绪小鬼”的攻击。
张震山站在旁边，看著这群二代用他“世俗化”的武功，竟然真的挡住了那些诡异的“情绪小鬼”。他感到一股复杂的情绪。自己的武学，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在这里得到了“发扬”。
一个“情绪小鬼”绕过防御，冲向一个年轻女孩。女孩发出尖叫。
“『物业顶门术』！”张震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他一步跨出，身体侧转，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粉色雾气被撞得瞬间溃散。张震山感到一股清气在体內流转。他没有使用任何內力，只是纯粹的八极拳招式，但它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女孩安全了，她崇拜地看著张震山。
“张大师，好厉害！”二代们纷纷称讚。
张震山看著那些溃散的“情绪小鬼”，再看看被自己的武功保护下来的年轻人。他的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
傍晚，陆亦辰带著一份文件来到锅炉房。
“张震山先生，恭喜你。”陆亦辰脸上带著营业式笑容，“鑑於你在《保安防身术教程v3.0》录製中的积极配合，以及在情绪小鬼实战演练中的出色表现，苏总决定给你一个新的职位。”
张震山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警惕。
“康养中心技师培训部部长。”陆亦辰念出职位名称，“编號009，工资增加五百。”
张震山愣住了。康养中心，技师培训部部长。听起来比搓澡部首席顾问要好一些。他脑海中浮现出阿拉里克和卡特在南极搬冰的画面。
“你的主要职责是培训康养中心的技师，將你的『硬气搓澡功』標准化、流程化。”陆亦辰解释，“当然，还有其他一些杂项，比如定期巡视，確保康养中心的环境整洁。”
张震山接过文件，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旁边，赫然写著“编號009”。这意味著他正式成为了星辉体系中的一员。他看著文件的末尾，有一个粉色的笑脸图標，与几天前屏幕上那个问號的底色相同。
“张大师，现在感觉怎么样？”陆亦辰笑著问。
张震山沉默片刻，拿起文件，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看著笔下的字跡，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抵抗。
“锅炉房里的蒸汽，確实挺充足的。”张震山说，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搓完之后，身体感觉通透了不少。”
陆亦辰笑了笑：“那是当然，我们涅槃物业，一切为了员工健康。”
张震山看著自己略显粗糙的双手。他的一生都在追求武学巔峰，最终却以这种方式，成为了一个“技师培训部部长”。他以前的江湖，现在变成了物业管理的范畴。
“张大师，还有一个好消息。”陆亦辰补充，“《保安防身术教程v3.0》已经在全网推广，预计將有数亿人学习你的招式。你的武学，將以这种新的形式，被千秋万代传颂。”
张震山身体一震，他看向窗外，京城的夜空中，依然有粉色的光芒闪烁。他的武学，將成为“防偷电动车术”，听起来滑稽，但在某种程度上，这確实是一种“发扬光大”。
他拿起那份文件，仔细地看著“康养中心技师培训部部长”这几个字。他想，或许这就是江湖的归宿，或者说，这就是物业的“规矩”。
苏芜的办公室里，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已成功招募编號009，张震山。目標进度：501/9000。”
“很好。”苏芜说，“去把南极康养中心，最近所有员工的绩效报告，给我调出来。”
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粉色问號依旧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