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福领著苏芜,在狭窄的管道里吃力挪动。
生锈的铁梯子在他脚下嘎吱乱响。
“苏总,您慢点,前面就是咱的核心区。”
沈大福討好地笑著,手里的手电筒乱晃。
这里的气味比上面淡了一些,反倒多了股奇怪的檀香味。
转过弯,一个半球形的空洞出现在视线里。
洞穴中央,那个磨盘大的粉色水晶正散发著幽幽的光。
光晕打在沈大福脸上,映得他那张老脸像抹了劣质胭脂。
“您看,这可是神赐的能量,是活的!”
沈大福指著水晶,声音带著股狂热。
“只要靠近它,晚上做梦都能梦见发大財,灵得很。”
苏芜走上前,鞋底踩在乾燥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著水晶里那不断搏动的粉色脉络,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神赐的?”
苏芜伸手弹了弹不锈钢盆的边缘。
“我怎么觉得,这玩意儿更像是个大肿瘤。”
陆亦辰站在后方,举著可携式扫描仪,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
“老板,地脉能量流失率百分之四十,都在往这块晶体里灌。”
陆亦辰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这哪是神跡,这是在海城底下插了个吸血泵。”
沈大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辩解,苏芜动了。
她单手拎起不锈钢盆,盆缘猛地弹出半寸长的银色钢牙。
“咔嚓!”
苏芜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直接轮圆了盆底,对著晶体狠狠砸了下去。
水晶表面那层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光膜,在盆口撞击下瞬间崩碎。
没有预想中的玉碎声,反倒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裂缝从撞击点迅速扩散,大片粉色外壳剥落。
隨著碎屑落地,沈大福口中所谓的“能量核心”露出了真容。
那是密密麻麻的一团粉色肉虫,每条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
它们没有眼睛,背部闪烁著类似电子代码的微光,正疯狂扭动。
这些虫子的小嘴死死咬在地面的岩石缝里,不停吸吮著。
沈大福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虫子……全是虫子?”
苏芜看著盆口掛著的一条残躯,嫌弃地甩了甩。
“这就是你的神,长得挺有创意。”
陆亦辰走上前,用镊子夹起一只还没死透的虫子。
“这种代码寄生虫能转化情绪和地脉灵气,是眾神殿的基站插件。”
陆亦辰看向苏芜,徵求指令。
“老板,这些矿渣怎么处理?”
苏芜扫视著满地的粉色晶体碎片,手指敲了敲盆底。
“丟了可惜,海城最近不是在搞创文吗?”
苏芜转过身,看向深处的漆黑管道。
“这水晶硬度不错,防滑係数应该达標。”
陆亦辰心领神会,低头按下了对讲机。
“呼叫涅槃重工清障组,把那台『粉碎者3000型』吊下来。”
“顺便带两吨標號425的水泥,还有速凝剂。”
沈大福缩在墙角,看著两台机械臂从通风口缓缓降下。
巨大的破碎齿轮咬合在一起,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些在沈大福眼里珍贵无比的“神矿”,被成堆地铲进料斗。
“咯吱——咯吱——”
尖锐的金属研磨声迴荡在地下,晶体被磨成细密的砂砾。
陆亦辰从包里掏出一叠图纸,指著上面的规划图。
“这些粉末混进水泥,光泽度高,雨天不打滑。”
“正好拿去修海城第一社区的那段盲道,也算废物利用。”
沈大福看著那台机器,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神赐的矿石啊,你们拿来铺路?”
陆亦辰斜了他一眼,“这就是它最有价值的归宿。”
就在粉碎机工作到一半时,原本寂静的通道里突然传来掌声。
“啪,啪,啪。”
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打著银色领带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一根黑色的手杖。
男人在离苏芜五米远的地方站定,嘴角带著客套的弧度。
“苏小姐的商业嗅觉真是令人嘆为观止。”
男人微微欠身,语气斯文却带著居高临下的意味。
“自我介绍一下,秩序之手高级督察,韩非。”
苏芜拎著盆,没正眼瞧他。
“督察?哪个衙门的?有编制吗?”
韩非没理会苏芜的冷嘲热讽,手杖在地面轻点。
“这些原矿是秩序之手的受控资產,每一克都有编號。”
“你们非法拆除神圣財產,並將其降维用於基础设施建设。”
韩非抬起左手,指了指苏芜手里的盆。
“交出你手里那个违规改造成的收容容器。”
“作为交换,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行为。”
苏芜乐了,侧头看向陆亦辰。
“听见没,他管我这盆叫违规容器。”
陆亦辰翻开执法手册,笔尖在上面虚晃。
“韩先生,根据《城市地下空间管理法》。”
“您这种非法架设基站的行为,最高可处以没收全部所得。”
韩非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法律?那是弱者用来慰藉的遮羞布。”
“苏小姐,你名下的六十八张银行卡,现在只需要我一个指令。”
韩非修长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眼神玩味。
“我会让你的余额瞬间清零,並把你拉入全球信用黑名单。”
苏芜挑了挑眉,没说话,反而看向了空气。
“凌溪,他说他要黑我卡。”
耳麦里传来凌溪嚼泡泡糖的声音。
“收到,正在进行资產对等反向锚定。”
韩非见苏芜没反应,冷哼一声,按下了按钮。
屏幕上跳出旋转的进度条,韩非等待著苏芜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苏芜的手机没有任何提示。
反倒是韩非手中的平板电脑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叮铃铃!叮铃铃!”
红色的感嘆號在屏幕上疯狂刷屏。
韩非脸色大变,他看见帐户余额那一栏正飞速跳动。
不是变少,而是变多,且数字前方带了一个巨大的负號。
“债务增加:一百亿。”
韩非手指乱点,“这不可能!我的防火墙是眾神殿加密的!”
凌溪的声音在公墓般的洞穴里迴响。
“不好意思,我给你换了个幣种,现在你欠了地府一百亿冥幣。”
“而且由於你资產为负,你的个人徵信已经变灰了。”
韩非手中的平板火花四溅,直接烧成了黑炭。
他还没回过神,苏芜已经到了他跟前。
盆口带著腥风,直接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督察先生,现在咱们谈谈你的负债问题。”
不锈钢盆的齿痕压在韩非的衬衫领口,勒出一道红印。
韩非腿肚子一软,手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不锈钢盆里那还没清理乾净的代码虫残肢,喉咙紧缩。
“苏总……有话好说……”
苏芜眼神冰冷,“说吧,京城还有几个这样的坑位?”
韩非大口喘著气,汗水顺著额角淌进眼睛里。
“四个……京城底下还有四个节点……”
“每个节点都镇压著一个『老登』,用他们的寿元当能量转化器。”
苏芜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点,“详细位置,还有人员名单。”
韩非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地图。
“东城地铁工地一个,西郊古寺一个……”
“还有两个在龙脉山脚下的开发区和天坛附近的公厕地底。”
陆亦辰凑过来,用终端扫描了地图,点了点头。
“老板,信息核实成功,与普罗米修斯的波动探测基本吻合。”
苏芜鬆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韩非推向叶梟。
“这又是四个指標,去把那九千个老登的床位空出来。”
韩非瘫在泥地上,看著正在修筑的盲道,眼神空洞。
陆亦辰拿出一份合同,递到韩非面前。
“韩督察,既然您现在背负巨额债务,徵信又黑了。”
“海城第一社区的盲道铺设还缺个监工。”
“编號9535,去工地报导吧。”
韩非颤抖著签了字,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粉色砂砾。
苏芜抬头看向洞顶,那里似乎透出一丝地表的曙光。
“陆亦辰,联繫南极康养中心。”
“让他们再加两个企鹅表演场馆。”
“接下来的几个『老登』,可能脾气不太好。”
陆亦辰利落地收起文件,看向正在填土的沈大福和韩非。
“明白,我已经让凌溪订了最早去京城的专列。”
苏芜重新端起不锈钢盆,盆身在黑暗中闪烁著清冷的光。
“九千个老登,一个都別想跑。”
她踏上回程的阶梯,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身后的管道深处,沈大福正拿著抹布卖力擦洗地砖。
而韩非则在碎石堆里,笨拙地搬运著混有神矿的水泥袋。
海城的地下,终於恢復了原本该有的静謐与潮湿。
但在苏芜的视界里,京城的地图已经亮起了四个危险的红点。
新的订单,才刚刚开始派送。
苏芜坐回越野车,拉下遮阳板,看了一眼后视镜。
“陆亦辰,通知星辉娱乐,咱们下一季的直播换个主题。”
陆亦辰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在大街上迴荡。
“什么主题?”
苏芜嘴角微抿,眼神看向远方。
“就叫《京城地下情,看老登如何极限求生》。”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大片泥点。
京城的方向,雷鸣声隱约传到了耳畔。
那里的风暴,似乎比海城来得更加猛烈。
苏芜握著方向盘,指甲轻叩金属盆沿。
“那些被囚禁的老傢伙,希望他们还没被榨乾。”
越野车如同一道黑色流光,衝进了前往京城的隧道。
隧道尽头的出口,紫色的雷霆正无声地撕裂云层。
一场关於钥匙与锁的终极博弈,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在京城某处豪宅的地下室里。
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突然睁开眼,看向东南方向。
他的瞳孔深处,隱约有一抹粉色的笑脸在闪烁。
他发出一声苍老的嘆息,隨后是沉重的铁链拖地声。
空气中,一种粘稠的、发酵的味道再次瀰漫开来。
那是苏芜最討厌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