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踢开脚边一个乾瘪的金属罐。
罐口冒出几缕粉色烟雾，在空气里扭动两下，发出一阵类似嘆息的细响。
“陆亦辰，眾神殿这帮人是不是某康进修过？”
苏芜端著不锈钢盆，盆底敲在旁边的巨大密封桶上，发出厚重的闷响。
“把这玩意儿取名叫『特级情绪浓缩液』，说白了不就是攒了三千年的陈年怨气？”
“这生意做得真黑，拿人的痛苦当电池使，连个五险一金都不给交。”
陆亦辰蹲在监控台前，手指飞快划过屏幕，导出一串诡异的波动数据。
“老板，这些浓缩液的纯度高得离谱。”
“按照普罗米修斯的换算，这一桶下去，能让半个京城的白领当场辞职回家躺平。”
“眾神殿管这叫『负面能量资產管理』，说是能实现全球情绪闭环。”
苏芜嗤笑一声，不锈钢盆边缘弹出半寸长的齿痕，在冷光下透著寒气。
“闭环？我看是想让全人类都去帮他们打白工。”
正说著，防空洞深处的铁门剧烈摇晃，一道暗紫色火光喷涌而出。
一个戴著猪鼻状防毒面具，穿著黑色胶质长袍的男人冲了出来。
他背后背著几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著正在沸腾的粉色粘液。
“无知的凡人，竟敢羞辱伟大的炼金艺术！”
男人隔著面具发出沉闷的吼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胸闷的震颤。
“这些液体是神赐的解药，能洗掉人类那虚偽的快乐，迎来绝对的真实！”
“只要一毫克，就能引发全球范围的集体抑鬱，让所有人跪在主面前祈求救赎。”
“你们的灵魂，终將成为眾神殿资料库里永恆跳动的代码奴隶！”
苏芜斜眼看著他，顺手从陆亦辰怀里扯出一个印著“星辉娱乐”logo的蓝色塑料桶。
“炼金术？你是说这种往罐子里灌香精的勾当？”
她反手抠开塑料桶的盖子，一股刺鼻却清新的柠檬味瞬间覆盖了那股发酵的草莓香。
“刚好，我这儿有个新產品，正愁没地方做压力测试。”
陆亦辰往后退了两步，给那大桶洗洁精让出了位置。
“这是咱们南极分部出的联名款，『王二狗牌强力洗洁精』。”
“王二狗说，这种浓缩配方连电子垃圾都能刷出包浆，对付你们这种代码残留最有效。”
苏芜拎起水桶，对著那个冒著粉色光芒的储能罐直接灌了进去。
“看好了，我这叫『资產重组』。”
碧绿色的粘稠液体倾倒而下，落入粉色浓缩液的瞬间，发出了类似油锅进水的“滋滋”声。
原本还在扭动、嘶吼的粉色光影，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想要往外钻。
苏芜反手拿不锈钢盆盖住罐口，盆底银光大盛。
“给我缩回去！”
她猛地一震手腕，不锈钢盆直接將溢出的粉色气泡砸碎在罐缘。
洗洁精的化学链条在盆中灵力的加持下，迅速解构那些所谓的“情绪代码”。
一时间，整个防空洞里不再是哀嚎遍野，而是充满了“噗嗤噗嗤”的冒泡声。
成千上万个五顏六色的肥皂泡从罐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滑稽的彩光。
那个炼金术士目瞪口呆，伸手想去抓那些泡泡，指尖刚碰上，手套就被腐蚀出一缕青烟。
“我的神药……我的集体抑鬱大计……”
他气得浑身颤抖，防毒面具后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杂乱，胸口剧烈起伏。
“你居然用这种卑贱的东西……去洗涤神的意志？”
苏芜拍了拍手上的残余洗洁精，眼神里没带半点温度。
“神个屁，你这意志也太容易被界面活性剂给瓦解了。”
炼金术士嗓子里发出一声尖叫，两眼一翻，身体像烂泥一样往地上一瘫。
“这心理素质，当反派都嫌他占名额。”
陆亦辰看了一眼终端，摇了摇头。
“老板，他这由於情绪波动太大，脑补了一下后果，当场中风了。”
叶梟一直守在阴影里，此时迈步走出来，大手一挥。
“碍眼的东西。”
他拎起那个炼金术士的后领，对著旁边的石壁隨手一甩。
“啪”的一声闷响。
炼金术士整个人被拍进了坚硬的岩层里，像一幅掛画似的嵌在上面，抠都抠不下来。
苏芜没理会那个掛件，视线移向了已经彻底乾瘪的储能罐底。
“陆亦辰，去把那些还没碎的残渣掏出来。”
陆亦辰戴上绝缘手套，在那堆还没消散的泡沫堆里翻找了一阵。
“咔噠。”
他捡起了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紫色残片，那顏色深得近乎发黑。
“老板，这东西不像是容器碎片，它带有一种特殊的生物信息。”
陆亦辰把残片递给苏芜，普罗米修斯的分析光束立刻在上面反覆扫描。
“扫描结果出来了，材质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普罗米修斯的电子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带著某种冰冷的机械感。
“这块紫色晶体残片，与苏大强照片背面的紫色手印属於同源能量產物。”
“它含有高浓度的时序稳定剂，是开启某种大型中继节点的特定凭证。”
苏芜接过那块冰凉的残片，指腹划过边缘，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父亲留在照片上的手印，竟然来自这种地方的副產物？
他当年在这里，到底是受害者，还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把盆拿过来。”
苏芜低声命令，不锈钢盆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盆沿的银色细齿开始急促颤动。
她將那枚紫色残片贴在盆底的一个凹槽处。
“嗡——”
一股沉闷的震动感顺著盆身传导至苏芜的手臂，盆中荡漾开一圈圈紫色的纹路。
原本空无一物的盆底，此刻竟然像全息投影仪一样，射出了无数道密集的蓝色线条。
这些线条在空中迅速交织、重组，层层叠叠地构建出了一座城市的骨架。
那是京城的全景三维动態图，但这地图显示的不是地面建筑。
而是深埋地下的，错综复杂如蛛网般的排水系统和废弃坑道。
在这张幽蓝色的地图上，无数粉色的光点正在管道中缓缓爬行，像极了某种正在进食的血管。
而在地图的正中心，一个深紫色的坐標点正在疯狂闪烁，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老板，这个点……”
陆亦辰凑过来，手指点在虚空的投影上，地图隨之放大。
“这是京城大学旧校区的范围。”
“那里五年前因为地陷问题，整块地皮都被眾神殿旗下的子公司买下来了。”
“现在那边常年围著围挡，说是要修什么『数字生命研究院』，一直没动工。”
苏芜死死盯著那个闪烁的紫点，眼神像是要穿透那层投影。
“什么数字生命，我看是想把地底下的那些老登都做成標本。”
她撤回手，紫色残片自动嵌入盆身，投影瞬间消失。
不锈钢盆重新恢復了平凡的外观，只是重量似乎沉了几分。
“沈大福负责清淤，老道士负责发电，加上这个炼金术士……”
苏芜转过身，大步流星往洞口走去。
“眾神殿在京城地下的布局，已经到了收网阶段。”
“他们在旧校区底下，肯定藏了个更大的『盆』。”
陆亦辰紧跟其后，边走边在平板上划出几条路线图。
“旧校区那边地形复杂，除了老校舍，底下全是防核工程的暗堡。”
“如果我们要强攻，那边的安保级別恐怕不是这几只虾米能比的。”
苏芜停住脚，站在防空洞出口，冷风吹乱了她的短髮。
“强攻？为什么要强攻？”
她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咱们是去搞环境普查和人才引进的，那是正当生意。”
“给普罗米修斯下指令，以星辉娱乐的名义，给京城大学旧校区发一份『安全评估通告』。”
“告诉他们，由於地下管网存在严重的洗洁精残留隱患，咱们物业要进场清洗。”
陆亦辰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赞同。
“明白了，这就给他们发传票，限期一小时配合检查。”
“顺便，把那九千个老登的工號预製好。”
苏芜翻身上了越野车，发动机爆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
“九千个指標，今天我必须在那儿填满一半。”
越野车撞碎了晨雾，轮胎在荒地上拉出两道深长的焦黑。
而在那个深紫色的坐標点上方，京城大学旧校区的钟楼里。
一只硕大的粉色笑脸气球，正无声地从钟楼顶端升起，飘向灰濛濛的天空。
苏芜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映出她那双冷厉如霜的眼睛。
这一次，她不仅要带回那九千个老登。
她还要从那个地底深处，把苏大强失踪的真相，像拔萝卜一样亲手薅出来。
“老板，目標区域检测到大规模雷暴云聚集，但没有降雨跡象。”
陆亦辰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带著一丝紧迫感。
苏芜抬头看去，远方的天际，紫色的雷火正在厚重的黑云中穿梭。
那里哪是雷云，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由代码构成的绞肉场。
“那就撞开它。”
苏芜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如同黑色的箭矢，彻底没入了那片诡异的紫色光晕之中。
此时的旧校区铁门后，无数双闪著粉色冷光的眼睛，正整齐划一地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某种沉闷的、类似敲钟的声音，正从地底深处一下又一下地传来。
每一次撞击，都让路面的灰尘跳动一下。
苏芜的不锈钢盆，在后座发出了清脆的共鸣声。
像是遇见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味时的兴奋。
“到了。”
苏芜猛打方向盘，车身擦著校门的石柱，稳稳地停在了杂草丛生的广场中央。
她推开车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广场正中心，立著一个巨大的粉色塑像。
那塑像长得和苏芜爷爷一模一样，但嘴角却夸张地裂开，露出了眾神殿招牌式的笑脸。
“这种审美，真是该死。”
苏芜拎起不锈钢盆，脚下的地砖在那一刻，轰然碎裂。
一个巨大的紫黑色漩涡，正从塑像脚下缓缓张开。
“欢迎来到，因果清算中心。”
一个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在废弃的校园里四处迴响。
苏芜站在漩涡边缘，只是冷冷一笑。
“清算？那也得先看你们补没补齐去年的房產税。”
下一秒，不锈钢盆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色长虹，直接砸向了那尊巨大的塑像。
紫色的雷暴在空中炸裂，原本死寂的校园，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战场。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穿著破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正坐在钟楼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卷著一根旱菸，烟雾在他指间繚绕。
他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后又消失在浓烟之中。
“这盆……倒是被她玩出花来了。”
男人低声呢喃了一句，隨后身形往后一仰，消失在了钟楼深处的黑暗里。
那正是照片里的苏大强，只是他此刻的手心里，正握著一枚闪烁著蓝光的电子晶片。
而苏芜的脚下，那股紫黑色的漩涡中，一只布满代码的老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第一个老登，这就等不及了？”
苏芜低头，一脚狠狠踏在那只枯手上，整个广场隨之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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