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曹琴默又笑著开口,声音柔婉,话却刻薄。
“安妹妹近日真是风头无两,到底是年轻鲜嫩,招人喜欢。
只是妹妹初入宫闈,须知这宫里讲究个根基底蕴,有些东西啊,是强求不来的。
譬如萤火之光,如何能与皓月爭辉呢?”
她说著,眼风还意有所指地瞟向端坐上首、仪態万千的华妃。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安陵容不过是萤火虫那点微光,岂能与华妃娘娘这轮明月相比?
殿內顿时静了静,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安陵容身上。
只见安陵容抬起那张温顺无害的脸,眼神清澈,甚至带著几分诚恳,认真地点了点头。
“曹贵人说的是,华妃娘娘国色天香,雍容华贵,如明月当空,光华万丈。
妾不过是蒲柳之姿,微末萤火,岂敢与娘娘相提並论?妾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依旧温软,却让曹琴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呀。
曹贵人今日特意提起……莫非是觉得,妾竟能不自量力到与华妃娘娘一爭高下?”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被这个想法惊嚇到了,连忙摆手。
“这……曹贵人也太抬举妾了,这岂不是……也太贬低华妃娘娘了么?”
一番话,看似自贬,实则四两拨千斤。
既顺著曹琴默的话把自己踩到了泥里,却又反过来將了曹琴默一军。
你非拿我跟华妃比,不是太高看我,就是在暗指华妃也不过如此,才需要跟我这等萤火相较?
华妃原本漫不经心把玩护甲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冷冷地扫向曹琴默。
曹琴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本意是踩安陵容捧华妃,却被安陵容这看似懵懂实则犀利的反问。
搅得像是她曹琴默在暗戳戳地挑拨、贬低华妃一般。
皇后在上首看著,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安陵容已重新低下头,恢復了那副柔顺怯懦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番绵里藏针的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闪。
想用言语拿捏她?
小样,这点道行,在老娘面前还差得远呢。
虽然咱宫斗、宅斗水平不咋滴,但用来对付你这个狗腿子,那也是够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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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到底不甘心就此咽下这口气,斜睨了安陵容一眼,护甲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贵人倒是生了一张巧嘴,伶牙俐齿的,倒叫本宫以前……小瞧了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讚,可那微扬的尾音与审视的目光里,分明淬著冰。
安陵容闻言,非但不见惶恐,反而抬起那张温婉柔和的脸。
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再诚恳不过的浅笑,甚至还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能得华妃娘娘一句夸讚,实在是妾莫大的福分。”
她语气轻软,姿態恭顺,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收下了这份夸奖。
全然听不出那话里的机锋与寒意,依旧是一副温良无害、任人拿捏的模样。
可正是这副模样,配上她方才那番绵里藏针的反驳,才更让华妃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不仅没听到预想中的惊慌告罪,反而被这软绵绵、笑盈盈的姿態给噎了回来。
华妃盯著她看了片刻,觉得跟这么个木头美较劲实在无趣,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端起茶盏不再理会。
安陵容也適时地垂下眼帘,重新变回那个安静站在一旁、仿佛没什么存在感的安贵人。
只是那低垂的眸子里,一丝极淡的嘲弄飞快掠过,又迅速隱没在恭顺的表象之下。
想用言语压她一头?想瞎了心了您呢。
宜修乐得看华妃吃瘪,眼中含笑,温言几句打了圆场,便抬手让眾人散了。
安陵容扶著白芷的手,正待如往常那般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身后却传来一声温婉却清晰的呼唤:“安妹妹,请留步。”
安陵容脚步一顿,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脸上已掛起得体的浅笑。
“不知沈贵人,唤住陵容有何吩咐?”
她语气恭敬,却疏离,一句沈贵人瞬间划清了界限,將姐妹的亲近推得乾乾净净。
自己不是原主,跟沈眉庄和甄嬛完全没什么交集,因此也不想跟她姐姐妹妹的虚与委蛇。
左右无论是沈眉庄还是甄嬛,她们两个但凡找自己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眉庄眉头微蹙,安陵容的反应,与她预想的全然不同。
按嬛儿的说法,华妃对新人敌意深重。
同为汉军旗出身的新人理当抱团取暖,彼此照应,方能在后宫立足。
她本存了示好结盟之心,这才主动开口。
可眼前这位安贵人,不仅没有半分热络,反而避之不及,態度冷淡得近乎刻意。
莫非……她並无此意?
沈眉庄心中那点因同为新人、同被华妃隱隱针对而生出的亲近感,不由得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拒绝的难堪与不解。
“吩咐谈不上,”
沈眉庄按下心头异样,维持著端方仪態,声音依旧温和。
“只是想著你我同为新入宫的姐妹,又都是汉军旗出身,理当多走动走动。
安妹妹若有閒暇,不妨来碎玉轩坐坐。”
话说得客气,目光却静静落在安陵容脸上,带著几分试探。
安陵容垂眸,语气依旧是那种柔顺却疏远的调子。
“沈贵人盛情,陵容心领了。
只是近日身子偶感不適,还需静养,怕是不便叨扰。
若沈贵人无其事情,陵容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不等沈眉庄再开口,便已扶著白芷的手,转身沿著宫巷快步离去。
裙裾微摆,转眼便只剩一个背影。
沈眉庄站在原地,茫然的望著那毫不留恋的背影。
心头那点因华妃打压而起的、想要寻求盟友的急切,渐渐冷却下来,化作了更为深沉的思量。
这位安贵人,似乎……並非看起来那般简单,也並非嬛儿口中,可以轻易拉拢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