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脸色铁青得嚇人。
“你疯了?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那个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泪痕,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嘉成县主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齐衡。
那目光阴惻惻的,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怎么?心疼了?”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齐衡深吸一口气,强压著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她不过是个丫鬟,伺候的也算尽心,你……”
话音未落,嘉成县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炸开,像一记惊雷,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动弹。
齐衡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个通红的指印。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却比不上他心头的冰凉。
嘉成县主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手腕,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真是给你脸了。”
她盯著齐衡的眼睛,一字一句,慢得让人发寒。
“你要是真想怜香惜玉,就替她受了这责罚。来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內的丫鬟婆子,最后又落回齐衡脸上。
“把小公爷给我按住了,既然他想当好人,那就让他尝尝,被挖眼睛的滋味。”
齐衡浑身一僵。
一屋子丫鬟婆子面面相覷,脚像钉在地上似的,谁也不敢动弹。
开什么玩笑?
那是小公爷,是齐国公府的世子,是县主的夫婿。
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手啊。
嘉成县主目光一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怎么?我这个少夫人的话,不好使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
丫鬟婆子们嚇得扑通跪下,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却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齐衡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更冷。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看著那个哭得几乎昏厥的丫鬟。
看著嘉成县主那张冷漠的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能说什么?他能做什么?
反抗?他反抗得了吗?
母亲那里,他反抗不了。
邕王府那里,他反抗不了。
如今这个所谓的妻子,他也反抗不了。
他一甩袖子,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身后,嘉成县主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迴荡,像夜梟的哀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齐衡,你给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追上来,一字一句钉进他耳朵里。
“我遭的那些罪,都是因为你。
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全都不得好死。”
齐衡脚步顿了顿。
他站在门口,背对著她,脊背僵得像一块石头,终究没有回头。
身后,那丫鬟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被婆子们拖走的声音、挣扎的声音、求饶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屋外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
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气。
……
陶然居內,如兰正坐在窗边绣荷包。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了她一身碎金。
她低著头,一针一线绣得认真,眉眼间是从容的寧静。
赵宗砚坐在她对面,他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把齐国公府的鸡飞狗跳讲给她听,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你是没看见,齐衡那个脸,直接被嘉成县主打成了猪头。”
如兰手里的针顿了顿,抬起头:“怎么回事?新婚第二天就闹上了?”
赵宗砚笑了:“可不咋的。听说齐衡新婚之夜喝得酩酊大醉。
让嘉成县主独守空房,就她那性子,哪能忍得了?”
偏偏齐衡院子里的丫鬟,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明兰的影子。
这回被嘉成县主杀鸡儆猴的丫鬟,听说眉眼有点儿像明兰,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像。
嘉成县主命人把她的眼睛挖了,扔到京郊的庄子自生自灭去了。”
如兰嘆了口气:“真是造孽啊,嘉成县主和邕王妃真不愧是亲母女,在阴毒狠辣这一块儿,还真是无人能敌。”
赵宗砚冷哼一声:“嘉成县主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她的名声已经坏了,索性什么都不在乎了。
齐国公府上下没人敢惹她,就怕她回邕王府一哭诉,邕王妃那个疯婆子能直接把齐国公府拆了。”
他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现在整个齐国公府上下,都恨不得绕著嘉成县主走。
平寧郡主那个以前眼高於顶的,如今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到这个活祖宗。”
如兰忍不住笑出声来:“平寧郡主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她不是一直想要个出身高贵的儿媳妇嘛?
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当初她嫌贫爱富、瞧不上小门小户的姑娘,非要攀高枝儿想让她儿子,娶个金枝玉叶回来。
如今这尊大佛请进了门,別说娇纵了,就是天天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她也是活该受著。”
如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阿砚,你说齐衡会不会后悔?”
赵宗砚慢悠悠地开口:“他这辈子该后悔的事多了去了,可光后悔有什么用?
他说服不了他娘,反抗不了邕王府,现在更是不敢惹嘉成县主。
他的性子摆在那儿,优柔寡断,瞻前顾后,遇事只会忍著、躲著、拖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他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以前被他娘牵著走,以后要被嘉成县主拽著走。
他不改改优柔寡断的性子,这辈子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平寧郡主和齐国公坐在正堂里,等著齐衡夫妻俩过来敬茶。
茶盏里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平寧郡主面上端著得体的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一万个看不上嘉成县主,可事到如今,天不遂人愿,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回肚子里,憋屈地忍著。
一等、二等,等了又等。
日头渐渐升高,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始终不见齐衡和嘉成县主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