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
黄綺莹恭顺地给太后揉著腿,皇贵妃的规矩仪態从来都是最好的,哪怕是弯著腰低著头,只是看著她的背影,福珈也觉得宫里无人能有媲美皇贵妃的女子。
有这样一位绝世佳人陪伴在皇上身边,皇上哪里还能瞧得上旁人。
她当年认定的白蕊姬因为口误,皇上直接认定白蕊姬对皇贵妃不敬,从此白蕊姬彻底被皇上忘记,再也没有得宠过。
太后认定的那拉氏更是在爭斗中失败被打入了冷宫。
“宫里近来冷清得很,来寿康宫看望哀家的嬪妃又少了些。”太后带著斥责说道。
黄綺莹笑著垂眸,皇后、高晞月几人可是入宫后就没有怎么来寿康宫请安过的,宫里嬪妃是少了些,但是来寿康宫请安的人可没有真的减少过。
“虽已入春,这天气还带著寒冷。臣妾怕嬪妃前来寿康宫將寒气带了来,这才让她们少走动,是臣妾考虑不周了。”黄綺莹从来都不会反驳太后的斥责,她低头认错后,又笑著抬头说道:“前几日永璜和永璉几个孩子吵著说想念您了,若是您不嫌弃孩子正是吵闹的年岁,臣妾多安排孩子们来您这里吃两口糕点可好?”
太后笑了起来,“也好,你让孩子们过来吧。”
皇贵妃啊,虽然霸占了皇上所有的宠爱,但也真是用心照顾著这宫里的孩子们。
等皇贵妃离开寿康宫后,福珈问道:“太后娘娘,咱们还需要让陆氏入宫吗?”
“安排去养心殿吧。”太后说道。
她是满意皇贵妃的品性的,也讚赏皇贵妃的能力。
可惜这样出眾的能力让皇贵妃牢牢把控六宫的权力,压製得六宫嬪妃再无爭抢的心,太后不得不继续往后宫安排新的嬪妃去爭权爭宠。
···
承乾宫
皇上还未走进屋中就听见了孩子们说笑声。
地上铺了柔软乾净的地毯,孩子们席地而坐,这里两个,那里两个,脸上是轻鬆愉快,亲密无间。
永璜给还未正式启蒙的永琪念书,永璉认真听著璟兕给他解析书上的知识,永琮和永璟一起吃著糕点,永琥带著永璋作画,永琛陪著永瑚玩积木。
皇上进来的时候也是乾脆地换了寢鞋直接坐在了孩子中,被皇贵妃养得异常胆大的孩子们纷纷靠了过来。
永瑚躺在皇上的怀中,其他孩子围坐著,用著仰慕的眼神听皇上给他们念书讲故事。
可皇上显然很不擅长將故事讲得生动有趣,孩子们眼中的仰慕逐渐变成了迷糊,头逐渐低了下去,身体也开始歪歪扭扭。
等皇上意犹未尽放下书册的时候,屋里只剩黄綺莹还清醒著。
她忍不住偷笑著,將手中做好的披毯盖在皇上身上,轻声说道:“您起身让臣妾瞧瞧需不需要再修改?”
皇上看著孩子们身上披盖著的同样款式的毯子,他心中很清楚黄綺莹对孩子们都是真心宠爱的,只是从前她亲手编织缝製的衣服毯子只有他有,如今孩子们也都收到了她亲手做的衣服了。
“孩子多,让內务府做就行了,哪里需要你亲手给他们做?”
“臣妾閒著也无事,只是做些衣服毯子而已,孩子们喜欢臣妾就高兴。”
皇上披上了他的毯子后,认真说道:“朕养著四执库的人可不是让他们休息的,他们不干活就拿不到月钱了,会饿死自己的。”
黄綺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那臣妾日后只给皇上做,这样四执库的宫人给孩子们做衣服,他们还是会拿到钱,不会饿死。”
皇上这才满意。
他抱著永瑚隨意地从永璜腿上跨了过去,他坐在一旁躺椅上喝著茶,笑著看著自己满地的孩子们。一个个白白嫩嫩的,可爱听话,安静睡著的时候看著都让人心生欢喜。
“皇上,您別这样从永璜身上跨过。”黄綺莹无奈说道,把永璜的腿摆正,细心地给他盖好毯子。
皇上又不高兴了,刚才对孩子们的慈爱瞬间消失,再次变回了严肃威严的皇帝。
“綺莹,你太纵容他们了。朕小时候睡觉也都是睡得板板正正的,哪里跟他们一样,隨意睡在地上?”
宫里孩子困了不都是规矩回寢屋休息的,哪里会有困了躺地上直接睡的?
“永璜他们这个月一直都在读书,一日都未曾休息,今日也是结束了练习射箭后才过来的。孩子们很累了,这才睡著了。”黄綺莹努力辩解著。
皇上看著怀中也睡得安稳的孩子,永瑚总不是因为累了才睡著的吧。
綺莹就是对孩子们太温柔,过於宠溺了,纵容得孩子们在他面前都越发放肆了。皇上语气带著气,嘴角却是上扬著的。
他从未体会过父母的爱,从小就是一个人住在圆明园中。
永璜他们出生时,他是高兴的,可孩子们面对他的时候太规矩太懂事了,他的一腔激动,所谓的父爱也在孩子们长年的恭顺和敬畏中逐渐冷却。
直到他在承乾宫见到了越发放肆的孩子们。孩子们的放肆他既高兴又生气,想处罚他们又不舍。这样陌生的情绪让皇上感到莫名幸福。
屋中安寧,温暖,皇上躺在躺椅上,闭著眼睛享受家的幸福的时候,很快也睡著了。
廊下风铃晃动著,舒神丹的丹香味隨著风进了屋中。
太阳西斜,有鸟儿落在了窗台处,一只两只,接著三五只。
清脆的鸟鸣声慢慢喊醒了熟睡的眾人。
永璉最早醒来,看著身边熟睡的弟弟,永璉心中很高兴但是下一刻他又想起了皇额娘。皇额娘还被关在长春宫,他不能浪费时间,必须好好读书,只有读书好,皇阿玛高兴了,皇额娘才会过得好些。
永璉贪婪地吸了一口弟弟身上淡淡的薰香后,立刻翻身拿过了落在头边上的书。
起身的时候,他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要喝口水吗?”
永璉被黄綺莹拉到了一旁,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衣服,脸被温水擦洗了一遍后,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仪额娘,永璉要去看书。”他的身体从未有过今日这般舒適,现在精神极好,他一定能很快把书上的知识背下来。
“好,去吧。”黄綺莹並没有拦著永璉,还让永璉坐在了明亮的窗台边。
永璉认真看书的时候,永琛也跟著拿著书走了过来。
他们从前最是不喜欢对方,可如今的两人也是最能理解对方的人。永璉先一步伸出了手,拉著永琛坐在一处。
仪额娘说了他们都是兄弟,血脉相连,都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家人。
两个孩子坐在一处,一同看书,相互抽背。
然后是永璜,他抱著永琮和永璟教他们认字。
孩子们一个个醒来,再一次亲密地牵著手,坐在一处,享受仪额娘和兄弟姐妹们给出来的爱。
皇上醒来的时候,孩子们都整理好自己,乖巧地等待著他们的皇阿玛一同用膳。
天色逐渐暗沉,孩子们需要回擷芳殿休息了。
永琪不舍地回头,他想留在承乾宫中,永璜把他抱了起来,“永琪今日同大哥一起睡吗?”
小小的永琪想了一会,点头道:“好。”
一旁跟著的奶嬤嬤们都笑眯了眼睛,阿哥们感情好,在宫中生活得高兴快乐,她们也感到高兴。
屋里,黄綺莹退下去洗漱了,皇上还沉浸在夫妻恩爱,儿女孝顺的幸福中。
王钦没有眼力见地提醒了一句,“皇上,今儿那陆姑娘的安排可要同皇贵妃娘娘说了?”
皇上脸上的幸福喜悦瞬间凝固,他是皇帝,封一个嬪妃哪里需要担忧,只是在承乾宫需要同綺莹说此事的时候,他心中產生了慌乱。
黄綺莹又正好走了出来,“皇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额娘前几日见了几个臣女···”
黄綺莹坐在了皇上身边,“是,臣妾知道。这些事情本该是臣妾来做,是皇额娘理解臣妾身为女子对丈夫的占据心,是皇额娘体恤臣妾才生育永瑚后的不安,皇额娘帮臣妾见了不少合適的女子。”
宫里的嬪妃年岁都说不上大,可是皇上和太后心中都清楚,嬪妃们早些年都受了皇后不少的迫害,努力生下一子后,都再也没有怀孕过了。
嬪妃们怕是都难再为皇上绵延子嗣了。
还未到选秀的时间,但是后宫不可无人。由皇贵妃设宴,留臣女在宫中,再举荐给皇上是最简单节省的法子了。
可皇贵妃因为怀孕生子没有精力见臣女,最终是太后见了合適的臣女。
皇上怜惜地搂著黄綺莹,温柔道:“朕是天下的君王,但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丈夫。”
太后並没有举荐太多的臣女,只安排了太常寺少卿陆士隆之女入宫。
陆沐萍封庆常在,居延禧宫。
明明是庆常在入宫,皇上却莫名赏了皇贵妃不少奇珍异宝。
不过宫里人都习惯了皇上突然对皇贵妃的赏赐,內务府又快又熟练地往承乾宫搬运东西。
···
太后没有想到皇贵妃並未阻拦陆沐萍入宫,反而感谢有她举荐臣女入宫。皇贵妃给寿康宫送了不少的珍贵料子。
一同到寿康宫的还有孩子们。
皇贵妃嘴上说孩子们正是调皮的年岁,但是宫里谁不知道孩子们被皇贵妃教养的很是知书达礼。
太后放下了手中的水烟,拿起了多年未曾翻阅过的书。
她曾经也是女中诸葛,也曾在先帝陪同下,一起处理政务。
只是这些年她被困在后宫爭斗中,被困在因为失去权力无法保护女儿们的恐惧中,她开始变得精於算计,忘记初心。
再次翻开圣贤书,太后念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著。
璟兕眼中满是敬仰,“皇祖母,您好厉害,璟兕长大后想要同您一样!”
其他的孩子也都连连点头,不管他们问什么,皇祖母都懂。
“就像皇阿玛一样!”
太后很高兴,真心地教导著孩子们。
等到用过晚膳,孩子们离开后,福珈担忧说道:“娘娘,您若是不想见到璟兕公主和永琛阿哥,奴婢去同皇贵妃提一句,不用他们也来寿康宫。”
太后看著手中的书,她带著自嘲说道:“哀家恨高斌,恨那拉氏,也折腾著他们的孩子,高晞月和如懿先后被打入冷宫,生不如死。哀家何必再將仇恨迁怒到她们的孩子身上。永琛勤勉刻苦,璟兕聪慧伶俐,这样的孩子怎么也让人討厌不起来的。”
皇贵妃都容得下这些孩子,尽心教导著宫里所有的孩子,她身为太后了, 怎还能怨恨这些幼儿?
福珈恭顺低头道:“娘娘宽厚。”
·
又是一月的初一,擷芳殿的孩子被允许回后宫请安。
永琛、永璉、永琮和璟兕还是回了承乾宫。
永璜回了景阳宫。
诸瑛见永璜回来,细细打量著自己的孩子。她很清楚皇贵妃娘娘会照顾好擷芳殿的孩子们。
永璜比从前高了,也健壮了不少,身上的衣服精美矜贵,佩戴的玉器也都是极为珍贵的物件。
永璜在擷芳殿中並没有受到任何的武器。
“听擷芳殿的师傅说,永璉如今学得已经比你快了。你在擷芳殿中是不是沉迷玩乐了?”
诸瑛確定孩子健康,心中的担忧散去后,就开始生气了。
永璜有些委屈,反驳道:“儿子没有,儿子很认真的读书了。”
“那永璉怎么会学得比你快。永璜,你是长子,你开始认字的时候,永璉他们连话都还不会说。不许骗人,更是不许骗额娘!”
“额娘听皇贵妃娘娘说你常带著永璟和永璋一起玩,那两个孩子都是不聪明的,你跟他们一起玩会变笨。”
“日后不能再放纵了!永璜,你要好好读书,將来你皇阿玛才会认可你。”
“永璜,把书拿来,背给额娘听。”
“师傅不都是教过你的吗?为何还是背不下来,你七弟不过五岁,背书的时候不会错一个字。永璜你不能认真些记在心里吗?”
诸瑛並不懂永璜背诵的文章含义,她只会盯著永璜有没有背熟练,直到永璜將这几日学的文章一字不差的背诵好后才被允许吃饭。
景阳宫该是他最安心的宫殿,可是隨著他逐渐长大,每一次回到景阳宫,永璜都觉得压抑。
晚膳的时候,诸瑛不停给永璜夹著他爱吃的菜,但是嘴里还是不停说道:“你多吃些,长得高大,有力气才能更好练武。不能只读书,武艺也不能放下。你二弟就是因为吃得少,生病坏了身子,不能练武才被皇上厌弃。你可不能这样。”
永璜沉默地吃著饭。
用过晚膳后,宫人提醒哲嬪需要送大阿哥回擷芳殿了。
离开前,哲嬪眼中含泪,不停地叮嘱著。
“快要入夏了,额娘给你做了几套夏日清薄的衣服;额娘还做了不少你爱吃的马蹄糕,你都一起带回去;你上次不是说房间里闷吗?额娘给你用薄荷做了荷包,你放一个在床头;皇贵妃之前赏了额娘一根墨条,额娘留著也没有用,你拿去用···”
等侍从们抱著东西离开的时候,诸瑛又是含泪看著永璜。
“永璜,你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人欺负了你,你就和额娘说。平日里好好休息,別累著自己···”
永璜点著头,抱著诸瑛亲手做的衣服不舍地离开了景阳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