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姜嫵正站在她新租的店铺、刺绣布庄门口等著明管事。
谢家世代清流,自然也不喜谢家的人,拋头露面的做生意。
也因此,外人都只知道这座新来的布庄,是十里坡一位妇人开的,並不知道这布庄幕后的老板,其实是姜嫵。
而这些日子,明管事也没少往这座布庄走动,周围认识她的人不少。
此时,眾人见她姍姍来迟,又一副慌乱、惶恐的样子,便將目光全部匯聚在她身上。
见她跪在姜嫵面前,不知说些什么,所有人都挑著眉梢,满脸好奇地盯著姜嫵,细细打量。
“这人是谁?怎么这布庄的新老板,会向她下跪呢?”
“看起来似乎是什么贵小姐,莫非那女子,才是这布庄真正的幕后老板?”
“我就说十里坡那么荒僻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大手笔,能租得下,咱们上京这么豪华地段的一处店铺呢!”
“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不知是哪位官贵人家的女眷………”
眼见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论,马上就要將姜嫵的身份说出来了。
“明管事,你先起来。”姜嫵连忙伸手,將明管事从地上扶起来。
“你先不要急,有什么事我们先进去再说………”
姜嫵扶著明管事,明管事六神无主,双手不停地颤啊颤,“……嗯!”
姜嫵也是在將她扶起来时,才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
她眉头微蹙,“明管事,你昨天晚上喝酒了?”
“我…我……”
似乎是姜嫵的话,戳中了明管事的什么回忆,她脸色煞白。
“世子妃………”
明管事正欲开口说什么,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京兆尹抓人,所有人都给我闪开!”
人群中央有一条路被让了出来,穿著京兆尹官兵服饰的几人,阔步朝姜嫵和明管事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男人,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姜嫵,隨即才將目光落到明管事身上,大喊。
“来人,將十里坡杀人犯明氏给我抓起来!”
杀人犯?!
为首的男人话音刚落,人群里便传来更为嘈杂的议论声。
“什么杀人犯?!”
“难道那姓明的新店家,今日还杀人了?!”
“天吶!!她看起来,不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吗,怎么还能杀人啊?”
所有人將目光,匯聚到明管事身上,眼里都透著恐慌、害怕,以及忌惮和不满的神色。
新布庄还未开业,这些匯聚在此的百姓,就已经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日后,新布庄开业,还会有谁来这里买布料和刺绣呢?
“慢著!”想到这里,姜嫵站出来挡在明管事面前,询问眼前为首的男子。
“你是谁?!”
“为什么要抓明管事?”
“京兆尹抓人,从来都需要证据吧?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把人抓走了?”
直觉告诉姜嫵,明管事在她新布庄开业这天出事,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她有心想仔细问问明管事,但现在,明管事惊慌失措,压根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况且,刚刚姜嫵也闻到了明管事身上的酒味………
別的不说。
就说姜嫵和明管事打交道的这些日子,姜嫵从来没见过明管事喝酒。
更没从明管事身上闻到任何酒味。
今天的事,有些蹊蹺。
姜嫵只是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为首的男人就突然嗤笑一声,冷冷地问。
“我是京兆尹刘贡!”
“怎么?谢家世子妃现在拦著我,是要包庇杀人犯吗?!”
一句简单的话,仿佛又朝人群里,扔去了一个滔天炸弹。
眾人议论的声音,更是越来越大。
“天吶,我想起来了,那高台上的女子,还真是谢家世子妃,我曾在谢家门口见到过………”
“她一直叫那姓明的新店家为管事,所以,这布庄真正的老板,其实就是她吗?”
“是谢家人开的布庄?谢家不是自詡清流吗?”
“………最重要的是,那管事杀了人,怎么那谢家世子妃还拦著京兆尹,不让京兆尹將人抓走呢?”
如果说,一开始姜嫵並不肯定明管事出事,是被人算计了。
那么现在,姜嫵几乎可以肯定,明管事就是被人算计了。
而且那幕后主使,还是奔著姜嫵来的。
这样一来,江嫵就更不可能,让京兆尹的人,將明管事抓走了。
毕竟这京兆尹的人,一出场就將姜嫵的身份,公然说了出来。
显然是那幕后主使的帮凶。
眼下,面对围观群眾的议论和质疑、愤怒,姜嫵站出来,朝眾人微微俯身。
“诸位亲邻,大家说得不错,这布庄確实是我租下来的。”
“而我这么做,却是为了將一位亲人满屋子的布料,全部售卖出去。”
“与谢家並无任何实际关係。”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匿名,退居幕后,不愿將这布庄与谢家扯上任何关係。”
“至於京兆尹的人要抓明管事,我自然不会拦著,不让对方执行公务。”
“但是明管事不管怎么说,也是为我做事,我不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被人抓走了。”
“我作为东家,多向京兆尹的人询问一声缘由,也不为过吧?”
姜嫵声音清脆,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態度端正友好。
也因此,支持她的人不少。
“依谢世子妃这么说,那她也没做错什么,京兆尹拿人,也確实需要证据。”
“只要京兆尹拿得出证据,谢世子妃自然也就不会拦著对方了。”
“京兆尹的刘將领,你们说那人杀人了,要拿她,那证据呢?”
为首的男人刘贡脸色微沉,本以为来抓明管事,顺便给姜嫵、给谢家摸黑,一定十分容易。
谁知道姜嫵几句话,就扭转了百姓们对她的风评。
但,京兆尹拿人又怎么可能没有证据呢?
他盯著姜嫵嗤笑一声,阴笑著回了句,“谢世子妃,你要证据是吗?我这就让人,將证据给你抬过来。”
话落,他立刻招招手,將手下叫到自己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趁著这个时间,姜嫵让绿萝准备了一碗醒酒汤,餵给明管事。
待明管事稍微清醒一些后,姜嫵问她,“明管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將全部经过都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救你。”
明管事双手捂著脸,呜咽地哭了几声,崩溃道。
“世子妃,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
“我杀了人,我该死,你就別管我了……”
明管事声疾泪下,姜嫵也不阻拦,只是等她哭够后,才將手巾递给她。
“不管怎么样,你也得先將事情经过告诉我,让我知道。”
“让祖母知道实情。”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明管事,明管事擦擦眼泪,將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姜嫵。
“昨天晚上,一向与我交好的杨三妹,突然拿著酒来找我,说是庆祝我当上店铺的掌柜。”
“我一向不喝酒,但耐不住她几次三番的劝我………”
“我和她喝了一晚上的酒,结果不知为什么,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呜呜呜。”
明管事痛哭出声,双手捂著脸,声音哽咽又沙哑,“她死了,身上全是血窟窿。”
“她身上的血,也流了满满一地,而我手上……”
“还握著杀她的那把刀。”
“……是我杀了她,是我!!”
明管事崩溃的大喊大叫时,刘贡的手下,已经將杨三妹的尸首抬到了这里。
“谢家世子妃,这便是那明氏毒妇杀的人。”
“十里坡的人可都看到了,她跑出来时,手上还拿著这把杀死杨三妹的刀呢。”
“以喝酒为名,实则是行杀人之事……这明毒妇的心思,可不是一般的歹毒!”
“就这样,你还要包庇她吗?”
刘贡话落,便“啪嗒”一声,將染血的刀,丟到了姜嫵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