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嫵低垂著眼眸,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却飞速运转。
心里盛著一个又一个疑虑。
赵太明坐在主位,对著姜嫵抬了抬手,脸色和缓道。
“起吧,朕今日穿著简衣出宫,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谢世子妃,你也不必多礼了。”
“是。”姜嫵应声站了起来,很快就有一名长相阴柔的男子,引著她朝旁边坐去。
待她坐下后,赵太明又吩咐底下的人赐茶,对姜嫵的態度,还算不错。
“多谢皇上赐茶。”姜嫵端著手里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心里的紧张和担忧,也终於消散了几分。
看样子,圣上今日找她,並不是问罪的。
又或者,圣上还不知道,姜思愷一拳打死林睿聪的事。
而圣上会叫她来这里,也只是因为,恰好遇到她在楼下?
“林侍郎的独子死了,不知世子妃可否知道这件事?”
姜嫵抱有一丝幻想,心想圣上还不知道,林睿聪已死的消息。
然而赵太明一句话,就將姜嫵的所有幻想,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回皇上,臣妇也是刚刚才知晓这件事。”
姜嫵连忙起身,慌乱地回答赵太明的话,也作势要跪在地上请罪。
赵太明却在这时抬了抬手,仍旧脸色温和,不带半分怒火和戾气。
“世子妃不必著急。”
“朕今日找你来,也並非是要问罪什么……”
赵太明顿了顿,端著手里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才又继续道。
“毕竟,令兄今日一拳打死林侍郎之子,便是朕的吩咐。”
姜嫵,“???”
姜思愷打死林睿聪,是皇上吩咐的?
所以,姜思愷是按照皇上的命令办事?
想到这里,姜嫵心里稍稍鬆了口气,但她仍旧垂著眼眸,等著赵太明的后话。
而赵太明也在看了一眼姜嫵后,突然失笑著说了声。
“只是,朕只让他处置了林侍郎之子,却並没说过让他去林家大闹,害得林侍郎瘫软、中风。”
姜嫵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所以,姜思愷还是做错事了,还是有罪?
姜嫵福著身子行礼,表情认真严肃,“这件事,是臣妇哥哥的错,臣妇……”
姜嫵话还没说完,赵太明就又自顾自地说了句。
“不过,念在他是替朕办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这一次,姜嫵学聪明了。
她没搭话,心想著赵太明肯定还有后话。
否则,若赵太明真不愿追究什么,现在也不会和姜嫵说什么。
姜嫵安静下来。
赵太明也说出了,今天他来找姜嫵的真正目的。
“雍王重情重义,对待身边的亲人,总是一贯纵容。”
“但是那林睿聪,多次祸害百姓、鱼肉乡邻,事后又找雍王求情,求雍王替他摆平祸事。”
“朕不喜他总是给雍王惹麻烦,所以便让姜统领,替朕处置了他。”
“但现在,林侍郎也出了事,他既为雍王舅舅,雍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这里,姜嫵才知道,原来工部侍郎林大人,竟然是雍王的亲舅舅。
难道他会出手,將姜思愷抓去雍王府了。
姜嫵挑著眉梢,面露惊讶的样子,被赵太明尽收眼底。
而工部侍郎是雍王亲舅舅的事,上京鲜少有人知道。
毕竟,林妃早逝,雍王一直被养在贤妃膝下。
赵太明对外也一直宣称,雍王就是贤妃的孩子。
但这也並不代表,上京没有人知道,雍王的真实身份。
而谢延年,便是其中一个。
毕竟他是赵太明派去雍王身边的人,这些事,赵太明自然不会瞒著谢延年。
而现在,姜嫵一副明显不知道雍王身世的模样,显然是因为:
谢延年从未把姜嫵当自己人,所以才没將这些真相,告知姜嫵。
想到这里,赵太明吩咐身后的太监。
“將朕擬好的詔书,拿给世子妃。”
很快,屋子里唯一一名长相阴柔的男子,就拿著一份詔书,朝姜嫵走来。
太监將詔书,递到姜嫵手里。
姜嫵正想询问,有关詔书的事,赵太明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说了句。
“朕知晓你与谢世子感情不和,但是,若世子妃想救自己的哥哥,就还是得对著谢世子吹吹枕边风。”
姜嫵,“?”
赵太明前面说的话她听不懂,后面说的话,她也听不懂。
赵太明让她吹枕边风?
是什么意思呢?
恰好这时,赵太明迈著脚,从姜嫵身边走过,又丟下了最后一句话。
“祈北军设左右统领,而右统领白阳曦已失踪多时,右统领的位置,也该有人顶上了。”
“朕看中顾丞相之子顾朗,你便替朕向谢世子说一声。”
“让他择日就替顾朗请封。”
“待他办成这件事,相信雍王也绝对会放了令兄的。”
这下子,姜嫵终於彻底明白赵太明的意思。
她低著头,神情端正恭敬。
“……臣妇明白了。”
没过一会人功夫,赵太明便带著自己的人,浩浩荡荡地从后巷离开。
姜嫵转身,也准备返回谢家,绿萝上前扶著姜嫵,十分困惑。
“世子妃,皇上不是权势滔天吗?”
“他想封个右统领,怎么还需要世子帮忙呢?”
这件事,绿萝不解,姜嫵却是十分清楚。
当然,这件事的重点,也並非是封右统领。
而是顾朗。
因为顾朗上次比试输了,圣上若是想封他为右统领,一定也会有人站出来,提议再举行一次比试大会。
而第一个反对的人,一定也就是谢延年。
因为同是雍王的人,谢延年与顾丞相,似乎有些不合。
姜嫵隱约能知道,谢延年与顾丞相各成一派,两派一直不对付。
眼下,圣上让谢延年主动上书,请封顾朗为右统领。
想来一定也能隔绝,一大堆拒绝的声音。
这样一来,让顾朗做右统领,也就轻鬆多了。
当然,圣上现在会提出这件事,不过也就是就坡下驴,想借著姜思愷的事,为他谋便利罢了。
返回谢家的路上,姜嫵脑子有些嗡嗡的,对这官场上的事,感到心累不已。
“世子妃,咱们到了。”
马车外传来绿萝的声音,姜嫵掀开车帘,走出马车。
绿萝一边扶她,一边低声对姜嫵道。
“世子妃,您快看,那门口站著的人是谁?”
姜嫵循声,朝国公府门口看去。
仅一眼,姜嫵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妹妹,怎么了?”
“才一些日子不见,怎么就愣在原地,不认识哥哥了?”
姜思愷站在国公府门前,对著姜嫵招招手。
他脸上满是笑意,但他脸上淤青,连嘴角都带著血跡。
显然是在雍王府,被人用刑了。
姜嫵眼角溢出一抹泪花,抬脚就朝他跑了过去。
姜思愷张开手,正想抱姜嫵,就被姜嫵一巴掌打懵了。
“差点没命,你还好意思笑?”
啪的一声。
姜嫵一巴掌,重重拍在姜思愷肩上,而谢延年也在同时间里,將姜思愷往旁边挤了挤。
不想让姜思愷的手,触到姜嫵分毫。
隨即,他更是伸手拥著姜嫵,温润、儒雅,却又隱隱透著一股莫名的占有欲。
“夫人刚刚去哪里了?”
“怎么不在府里,等为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