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爸自然是否认的。
“老薑，”姜黎眼珠一转，双手捧住他脸，逼他直视自己，“你说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看我眼睛。”
姜爸喉结动了动，眼神果然飘向茶几上的水杯。
“闺女，咱就不说什么宋之言了，换个人喜欢不好吗？”
“你都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不好？”她赌气似的撅起嘴。
“就是因为见过，才觉得他不適合你。”
“你见过宋之言？”姜黎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他早上是不是来了？”姜黎眼睛倏地亮起来，“被我妈赶走了？”
姜爸脱口而出：“你妈没见著。”
“所以说，宋之言早上真的来了？”
姜黎眼睛弯成月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这招套话，从小用到大，百试百灵。
姜爸顿时闭了嘴。
“他来你怎么不跟我说？”姜黎拍了下脑门，“我妈没对他怎么样吧？”
“你把你妈想成什么人了？”姜爸皱眉，“她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她就是！
姜黎在心里疯狂吐槽。
“那他有说什么吗？”
姜爸盯著她，眼神复杂：“你现在眼里只有他了吗？”
“哪里只有他？”姜黎扑过去，整个人掛在他身上，仰头冲他眨巴眼睛，“你看看我，看看我，我现在眼睛里全是你。”
姜爸別过脸，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你这招对我没用了。这次我必须站在你妈那边。”
“老薑！”姜黎泄了气，但马上又打起精神，“你要是真了解宋之言，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不用了解。”姜爸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被算计的憋屈，“以打包外卖为藉口，陪我下了好几盘棋，我还以为是真心喜欢我这老头子的棋艺。结果呢？绕这么大一圈，心思全在你身上。”
“你之前说，陪你下棋的人就是宋之言？”姜黎惊喜得差点跳起来，搂著他脖子晃，“你不是还夸他稳重，怎么现在改口了？”
“那是我不知道他心眼多。”姜爸瞪她，“年纪轻轻，八百个弯弯绕，全用在我们父女俩身上了。”
“特別是你，你大学才多大，怎么能狠心下手？”
“他心眼全在我身上不好吗？”姜黎眼尾一挑，反问，“难道你还希望他把心眼放在別的姑娘身上？”
姜爸：“……”
“对吧？”她乘胜追击，连哄带骗，“再说了，他去饭庄打包，吃的可都是给我带的。他討好你，是想让你点头，想光明正大和你女儿在一起，这心思，难道不正？”
至於宋之言和姜爸的过程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要扭转父母对宋之言的印象。
只要姜爸先鬆口，黎女士那边就有突破口。
姜爸彆扭，转身不理她。
姜黎哪肯放过？
立刻绕到他面前：“爸爸，宋之言是不是很好？你看看，他可是我妈从小到大念叨『別人家的儿子』，你和他相处过，你也知道他说话做事多得体。”
“优秀什么用？”姜爸想起的一只是：自家傻闺女大学就被这小子拐跑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把你给带坏了。”
“他哪里带坏我了？”姜黎挺直腰板，一脸骄傲，“明明是我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他以前可傲了，现在还不是天天哄我、宠我、听我的？”
姜黎使著劲晃他手臂：“爸爸，你就喜欢他嘛，求求你了。”
她开始她的表演：“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会伤心，会难过；一难过就吃不下饭，睡不著觉，不出几天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你忍心看你宝贝女儿变成皮包骨吗？”
她演得悲壮，“再严重点，我说不定患上抑鬱症。你和我妈，真希望你们唯一的女儿从活泼乱跳变成精神恍惚的疯子？”
姜爸听著她胡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偏偏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一眨一眨，他就心软。
他重重嘆了口气，像是认输：“行了行了，別演了。”
姜黎听出他语气里的鬆动，拽了拽他的袖口，一副乖巧模样：“爸爸，我妈把我手机没收了，你手机借我用用，很快的，就一小会儿。”
姜爸板起脸：“你別得寸进尺。”
“我哪里得寸进尺了？”她理直气壮，“我妈只说让你看著我別出门，我又没出门。再说了，她也没说不让我借你手机，对吧？”
姜爸眉头拧著，似乎在权衡利弊。
姜黎哪给他思考的时间？
手一伸，飞快从他裤兜里抽出手机，转身就往房间跑。
“哎……”姜爸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空气。
房门关上有打开。
姜黎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眼睛弯成月牙：“爸爸，快去做饭。我饿了，等你饭菜上桌，我立刻把手机还你。”
姜爸：……
锁上门，姜黎立刻拨出熟记於心的號码。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又疏离的声音，像是刻意压著情绪，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淡。
姜黎忍著笑，捏著鼻子，故意用夸张的娃娃音：“你好，请问……”
“姜姜。”
“你怎么知道是我？”姜黎也不装了，声音恢復原样，又惊又笑，“我明明变声了！”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更別说这点小把戏。”宋之言轻笑一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愉悦，“这是……”
“我爸的手机。”她嘻嘻了两声，“我妈把我手机没收了，还下了禁足令。”
“阿姨没为难你吧？”
相对宋之言的担心，姜黎心宽很多。
“能怎么为难？”姜黎往床上一瘫。
不就是禁足嘛，又不能少了自己一块钱，按照她的规律，不出三天，她爸妈就乖乖妥协了。
“你今天来我家了？”
“嗯，叔叔没让我进家门。”他委屈。
“老佛爷都没有下发命令，老薑不可能给你进来。”姜黎笑了一声，隨即安慰，“缓缓几天，等我妈气消了就好了，我亲自给你开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传来他低低的一句：“我想你了。”
“那你家这个手机的微信，我们晚点通视频？”姜黎说。
“阿姨允许？”
“当然不允许。”她坦然承认，“但她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著我吧？趁她不在的时候，咱们偷偷通个话。”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他笑，语气却宠溺。
“那还不是被你惯的？”她反將一军，又絮絮叨叨问起他早上穿什么衣服、站了多久、有没有吃早餐……仿佛要把错过的每一分钟都补回来。
正聊得热乎，门外突然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
“我不和你说了，我爸来收手机了。”姜黎一骨碌爬起来，临掛前飞快补了一句，“別忘了加微信，我给你通过。”
说完她掛断电话，开门，乖巧的双手奉上手机：“爸爸，给你。”
姜爸摸了摸发烫的手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姜黎嬉皮笑脸地抱住他：“爸爸，等下宋之言会加你微信，记得通过一下。”
姜爸：……
看著怀里这个从小捧在手心的棉袄，此刻漏风漏得理直气壮。
女大不中留。
掛了电话，宋之言从房间里走出客厅。
宋母一直盯著他。
不用问，肯定是去了姜家，吃了闭门羹。
可这会儿，他不仅脸色阴霾散尽，连走路都带著风，整个人神清气爽，嘴角还压不住地往上翘。
“就那么喜欢小黎？”宋母开口问。
宋之言刚把好友申请发出去，闻言抬头，目光坦然：“您不喜欢吗？”
宋母被他反问得一噎，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又越过她，看向沙发另一头的宋父，语气平静：“爸也不喜欢姜黎？”
宋父神色微变，拿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掩饰：“你们聊你们的，干嘛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宋母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把，怂样。
宋父自知理亏，不跟她一般计较。
又听到宋之言淡淡拋下一句：“如果想让姜黎快点成为我们家的媳妇，妈，你这边得给点力。”
宋母：“你这是威胁我？”
“怎么能说是威胁？”他一脸无辜，甚至还笑了笑，“就是善意提醒，就怕夜长梦多，情况有变。”
这还不是威胁吗？
拿她的软肋戳她心窝子。
她能不知道黎女士现在有多恼火？
可若真让两家关係彻底僵死，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家。
她嘆了口气，败下阵来：“我晚点约小黎妈妈吃个饭。”
“谢谢妈。”宋之言立刻见好就收，转身就要回房。
“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宋母忍不住刺他一句。
宋之言：……
即使被拒之门外，宋之言还是雷打不动，每天准时出现在姜黎家门口。
每到这个点，姜爸就提心弔胆，一边给他开门一边竖著耳朵听屋內黎女士的动静。
当姜爸再一次以“外卖敲错门”为由把宋之言挡在门外后，黎女士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悠悠地打了个转：“咱家这地址是风水宝地，外卖小哥天天过来打卡？”
姜爸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就会露馅。
乾脆嘿嘿笑了两声，假装听不懂，试图掩盖过去。
“宋之言来了？”
姜爸的笑脸僵在半路，用余光偷偷观察黎女士的脸色。
“我虽然不在家，但你们父女俩每天背著我搞什么小把戏，我清楚得很。”
被当场戳穿，姜爸也不装了。
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家里也没装监控。
他笑著跟在她身后，试探性问：“前两天，小许的妈妈不是约你吃饭了吗？你们聊了什么？闺女和宋之言的事？”
黎女士坐到沙发上，很认真地看他。
姜爸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姜爸挨著她坐下，一脸懵，“宋家大儿子？”
黎女士白了他一眼。
装，接著装。
“挺好的，”他笑呵呵，“只要咱们闺女喜欢，我就喜欢。”
“你这没下限的女儿奴，什么时候能改改？”黎女士不满。
“真的。”姜爸掰著手指头开始数，“人家从大学就喜欢咱闺女，分开那几年也一直找她、等她。你说，有几个男人能做得到？”
“最重要的是，他对咱闺女是真的好。我听闺女说，两人重新在一起之后，他把所有银行卡都给咱闺女了。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黎女士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么说，你很满意？”
姜爸刚想点头，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陷阱，立刻改口：“我满意是其次，主要看你跟闺女。你们喜欢我就喜欢。”
黎女士懒得理他。
这人，问了也白问。
姜爸不死心，继续问：“那，你和小宋的妈妈聊什么了？”
“你这改口，改得也很顺口。”
刚刚还是小许的妈妈，现在就小宋妈妈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把他俩的事大概跟我说了一遍。”黎女士说。
那天宋母约她吃饭，一见面就道歉，说是自己儿子的错。
然后把两人从大学到现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他们是真心相爱，说她真的很喜欢姜黎。
如果，她心里对宋之言，对这件事还存疙瘩，那就再磨磨宋之言，別那么轻易原谅他。
就希望两个相爱的孩子能走到一起。
“你就是嘴硬心软。”姜爸听完，搂著她的肩膀，“父母哪有斗得过子女的。”
“再说了，咱闺女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整天，黎女士都在家，偶尔瞥一眼姜黎。
姜黎乖到不行，心里却跟猫抓似的。
宋之言今天找不到自己，肯定著急。
她总得想想办法。
偷偷瞄了眼黎女士，正好对上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赶紧收回目光，继续盯著电视屏幕。
屏幕上放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眼看著快十点了，黎女士没有半点要回房的意思，姜爸也坐在旁边陪著，时不时打个哈欠。
姜黎坐不住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爸妈，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脚步不急不慢，背影乖巧得很。
门关上的一瞬，黎女士的视线就转向了姜爸。
“手机给她了？”
“没……”他底气明显不足，对上黎女士的审视，扛了三秒，投降了，“我总得给闺女放放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