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题啊!问题大了啊!
你那蓝田就是个不正常的地方,哪有全员识字的道理?
为什么要让这些牧民识字?
但他不敢说。
事实上,教会这些人识字五百,一年时间,倒也不是难事。一天学两个字就够了。
“教化教化。”赵子义的声音沉下来,“何谓教化?读书,识字,明理!这还需要我来说吗?”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
“而且这里是吐谷浑,不是简单的教化,更是同化。
认同的核心,是文化的认同!所以我才一直说,那草原治理得跟狗屎一样!”
“砰!”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整天把特么教化异族放在嘴边,再看看你们特么都干了什么事!儘是压榨异族的事!
你让他们怎么认同?怎么觉得自己也是大唐百姓?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压榨他们罢了!”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世家子弟。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教化吗?”
“狗屁!”
“妈的!老子真是越说这事越气,好好的,非得老子发脾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那些世家子弟像鵪鶉一样缩起了脖子。
他们突然想起来,这位大都督,那是死神军统领,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人无数的存在。
这一发脾气,那股煞气,不是装的,他们绝对相信赵子义敢剁了他们!
“你能不能办?”赵子义盯著崔神基。
崔神基脸色惨白。
“能!下官无疑异!”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赵子义缓了缓语气,“这些普通牧民,很多是没有名字的。他们或许有个代號。你们要引导他们用汉姓。”
“我说的引导啊。全凭自愿。这就考验你们的教化能力了。愿意用汉姓的,就准备一个箱子,抽到什么姓氏就用什么,名字你们帮著取。”他补充道,“姓氏不能有李姓。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司法局莫局长。”
“下官在。”莫离应道。
“你们也要组成宣讲队。”赵子义说,“讲唐律。要让他们知法,懂法,守法。可有疑异?”
“下官无疑异。”
“行。”
赵子义环顾四周。
“我告诉你们。公共安全部除了负责治安问题,还会时刻盯著你们。注意你们的言行。大唐,要有大唐该有的样子。”
“钱局长,李局长,黄局长,姚局长留下。其他人散会。”
眾人起身,向李承乾行礼,向赵子义行礼。
然后鱼贯而出。
出了会议室,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眾人被这风一激,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汗湿透了,不是热汗,是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被风一吹,冰凉入骨。
不光是那些世家子弟,不少文官子弟也是如此。
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站在廊下久久不语,也就武將子弟好一些。
这就是杀过人跟没杀过人的区別。
是杀过一些人跟杀过很多人的区別。
是杀过普通人和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区別。
最关键的是,他们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儿一点都不好使。
不光不好使,甚至“世家子弟”这四个字反而成了负担,方才在会议室里,那赵子义扫过来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这赵子义,绝对是大唐少有的、完全无惧世家的人。
惹恼了他,他是真敢杀人的。他不怕你,也不怕你背后的家族。
他们这些人,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哪里面对过如此真切的性命威胁?
他们是真怕。
关键还不敢走!
那混帐玩意儿刚才在城外就明晃晃地威胁了,说什么“马匪多得很”、“杀人不眨眼”,这不是摆明了不让他们走吗?
一阵冷风吹过,有人打了个寒颤。
等眾人回过神来,站在廊下缓了缓神,开始回想刚才那场会议。
然后他们发现,那场会议对他们的衝击,比那一身冷汗更深,也是震撼的。
赵子义是真有东西啊。
从新的行政架构的搭建,到每一项事务的安排,每一个细节的敲定,每一项重点的强调,方方面面全考虑周全了。
从头到尾,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没有一句废话。
如果是自己,哪怕是家里的长辈,能做到这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
能做到的当然也有,但也不过是凤毛麟角。
关键是,赵子义才多大?
现在是贞观八年,他刚满二十吧?
自家长辈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有这本事了?
不可能!
他们觉得,自家长辈二十岁的时候,估计还不如现在的自己。
都是人,读的一样的书。凭什么他赵子义二十岁就能如此厉害?
世家子弟从来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尤其是这次来吐谷浑的,那可都是各家当继承人培养的存在,心性、能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但赵子义的一场会议,几乎把他们心中的那点傲气击得粉碎。
要说几年前,他们还觉得赵子义只是个幸臣,靠著运气和嘴皮子上位。但今日,他们认可了赵子义的实力。
之前他们对吐谷浑是相当不屑的,一个穷地方,不到二十万人,地广人稀,要啥没啥,根本就不配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来治理。
现在则不然。
他们觉得,能完成好赵子义分派的任务,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会议室內。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欞斜斜照进来,落在长长的会议桌上。
炭火烧得很旺,屋里暖意融融,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老钱,现在有多少人在做工?”
赵子义靠进椅背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万一千三百四十三人。”钱逸答道,数字报得精准无比,连个零头都不差。
李承乾的眼睛瞪大了。
李德謇的眼睛也瞪大了。
这人……这么厉害的吗?
隨口就能报出这么精確的数字?
“怎么才这么一点?”赵子义放下茶杯,眉头皱起。
钱逸看向黄俊。
“郎君。”黄俊开口解释,“现在动工的也就鱼品厂、製盐场和铜矿场。这三个厂的基础建设都基本完成了。老钱说的那些人,很多都不在这里做工了。他们大部分都在弄羊毛,采枸杞。”
“那就是说,现在我们能动用的人力非常充足?”
“是的郎君。”钱逸接过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