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婆婆话音刚落下。
紧接著。
“哎呀呀,两位前辈!”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冒了出来。
“火气太大伤身,伤身吶!”
铺天盖地的积木从虚空中涌出。
无数彩色的方块密密麻麻,一块接一块地嵌入两人接触造就的空间裂隙里。
张凡海的身形在积木中一点点拼凑成型。
先是一只手,然后是半个身子。
最后整个人从裂隙中央艰难挤了出来。
可还没完。
扭曲的光线恢復正常。
漫天悬浮的碎石和正在上升的血液,被第三股力量重新平整地压回了地面。
“诸位同僚,皆为总署。”
声音从第一区督察局的方向响起,飞速靠近。
刘諫德的身形最终停在了几人正下方。
他没有飞到和兰穆远同一高度。
而是站在地面,仰头看著上方的两个老人。
刘諫德朝上方拱了拱手。
“別让督察局难做。”
广场上的人群彻底噤声。
有人使劲咽了口唾沫,旁边人听得一清二楚。
战场中央。
兰穆远枯瘦的手,仍死死扣著姬宙的肩膀。
一片竹叶悬停在二人正中央。
后勤部副部长张凡海,卡在裂隙闭合后的最后一丝缝隙边缘。
几人脚下,第一区督察局长正以自身力量平息著广场上逆流翻涌的规则残余。
五位!
这五个名字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整座安全区为之震动。
可现在,平时数年难得一见的各方掌权者,齐聚在织命楼外!
而触发这一切的原点,是一个还在学府读书的年轻人。
姬宙沉默了。
他的视线依次从几人脸上扫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后勤部。
督察局。
织命楼。
天平竟倾斜到了如此地步!
这些人......
竹叶悬停在两人中间,不偏不倚。
张凡海的积木没有朝兰穆远倾斜,刘諫德的规则之力更是隱隱压向姬家一侧。
这些人不是来救火的。
他们是来堵路的!
姬宙被这个念头刺了一下。
五族执掌总署这么多年,何时需要面对这种局面?
一个后方出身的孤儿,一步步走到了七席之首。
最开始,这人背后分明只有一个丧家之犬沈云!
可现在。
裁决院为他站台。
军团为他背书。
督察局拦在了下方。
连织命楼都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偏向姬家!
姬宙缓缓调整了呼吸。
兰穆远的手还在他肩上,力道没有丝毫减轻。
可在另三人出现后,那股恐怖的杀机已经收了大半。
打不起来了。
他原本也不是真要和兰穆远拼命!
但这台阶,不好下。
四具尸体还在地上躺著。
鲜血早已凝固在了广场的缝隙里,暗红色的痕跡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姬宙闭上眼。
良久。
“刘諫德局长说得在理。”
再睁开时,那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消散得一乾二净。
他掸了掸衣袖,动作从容。
刚才那场几乎摧毁半个广场的碰撞,跟没发生过一样。
姬宙的声音恢復了温和。
“铁律不可破。”
“老夫一时心急,倒让诸位费心了。”
兰穆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鬆手。
姬宙权当没感觉到,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江歧身上。
“江首席。”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讚赏。
“这位司机,当真深藏不露。”
他刻意加重了司机二字。
“一年时间,从后方走到七席之首,又在织命楼一掷千金。”
他竖起一根手指。
“年轻人,有魄力。”
这话听著像夸奖。
可紧接著,他的语调微微一转。
“但这柄剑,太锋利了。”
“驱使这未知之剑......”
姬宙再度看向傅仁背后悬停的大剑。
“剑刃伤人,有时也会反噬持剑者。”
他顿了顿。
“今日之事,四条人命,江首席以后还是小心些为好。”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江歧脸上。
这是一个警告。
姬家退了。
但这笔帐已经记下。
江歧握著一把隨时会失控的利刃,这份危险,就是姬家给出的判词!
他在把今天的事往另一个方向引。
不是姬家输了,而是江歧贏得“有问题”。
江歧迎著姬宙的目光,笑了笑。
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
输的时候还要往对手碗里掺一粒沙子。
在场高阶晋升者实在太多,拦是拦不住的。
今天的事註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总署。
姬家的脸,丟定了。
四颗人头,三位巨头被按住,连姬宙本人都被兰穆远挡了下来。
这场仗,怎么看都是姬家单方面挨了一记重拳。
但姬宙最后却反过来抬了自己一手。
真像。
江歧感受著四面八方的一道道视线。
在这种关头敢留下来凑热闹的,在场至少九成都是货真价实的高阶晋升者。
很像第五区,王飞龙囚禁各方代表那时。
但又不同。
当初有太多的人和事尚未浮出水面,远远不是他走上台前的时机。
现在......
造势,正是他要的!
“不劳前辈费心。”
江歧面朝天际,毫不客气地开口。
“剑刃再锋利,不失手反握,倒戈相向......”
“是不会刺伤自己的。”
他停了一拍。
“这个道理,晚辈一直记著。”
周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当面顶撞!
安黎和阴淮川对视一眼,两人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江歧的回应哪里有半分服软的模样?
他就差明著把姬宙呛回去!
张凡海听著这几句话,又看了看背剑而立的傅仁,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只有他一人能真正听懂江歧的言下之意。
失手反握,不是说剑。
是傅仁。
这柄由姬家亲手摺断的利刃,已经在大庭广眾下,重新露出了一点寒芒!
重头戏......
还没开始呢。
姬宙在半空俯视著江歧,最终也没再开口回应。
“走。”
他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带著姬家残余的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
危机解除,广场上的紧绷感並未散去。
围观者们看著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仍表情各异。
不真实。
五族之一,姬家。
真的退了??
安黎走到江歧身侧,目光却盯著傅仁。
“江歧,你把这一局做得太满了。”
“太满吗?”
江歧转头看向那四具尸体,血色还没干透。
“是姬家自己把头伸过来的。”
“江首席,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阴淮川也靠了过来,语气中带著感慨。
“不过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他整理著军装,又取出一副全新的镜片,架在鼻樑上。
“姬家这口气咽不下去。”
阴淮川扫了一眼长街尽头已经空荡荡的方向,直接把话说开。
“可不能被他们抓住机会。”
“下次再来,就不会是今天这种规模。”
“下次?”
江歧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著深入云端的青玉塔顶。
那里明暗交替,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瞰著一切。
“下次,就不是他们在织命楼外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