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官兵的到来,眾人才如梦初醒。
大名鼎鼎的翎王殿下,居然也来了此处?!
毕竟不是谁都能见到翎王殿下的,而赵崇一个紈絝子弟,身上又没有功名在身,自然是没见过谢琢的。
而那些能进二楼的权贵们自然不是赵崇这般有眼无珠之人。
虽然谢琢戴了个面具,但也能窥探一二。
之所以都选择默不出声,那还不是因为他们都知晓这不过是一个局罢了。
毕竟,谁让那位户部尚书最近惹了翎王不悦呢。
恰好最近春闈在即,也是时候挑选一批新的官员了。
赵崇自然不清楚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针对他舅舅的一个局。
此刻他得知了自己居然敢挑衅翎王殿下。
只觉得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拎出来的鱼。
浑身湿透,拼命张著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连牙齿都咯咯作响的怕。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地砖,不敢抬,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招惹上翎王?
不,不对,不是他招惹的,是翎王自己来的。
翎王戴了面具,没人认得出他。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看到一个不顺眼的人,便上去挑衅了。
这种事他做过几百次,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可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
不,不是铁板,是刀刃。
是一柄悬在他头顶、隨时会落下来的、看不见的刀刃。
家里,舅舅,该怎么办?
赵崇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他隱约觉得,那个答案,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被带走了。
苏楼又恢復了平静。
舞娘们穿著舞裙接著起舞,琵琶先奏了一个长音,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洇开。
紧接著,簫声加入,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像深秋的风穿过枯竹林。
箏弦拨动,叮叮咚咚,如山泉流过青石。
各样的丝竹管弦之乐將刚才的紧张氛围涤盪乾净。
眾人也接著听曲赏舞。
沈砚秋呆呆的望著三楼的方向,如他一般的人还很多。
他们只期盼著点酥娘能再下来一次。
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翎王殿下上了三楼。
没人敢去与那位爭抢。
毕竟,就连当今的皇帝,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小叔叔。
真正的穷举子失魂落魄的出了苏楼,將早上他排队买来的枣泥糕分给了周围的孩童。
点酥娘终归是成了他心中不愿甦醒的梦……
三楼,苏凝的臥房中。
谢琢已经摘下了他的面具。
他看向正在梳妆檯前卸妆的貌美女子,又看了看外边的太阳,眉梢一挑:“苏姑娘如此迫不及待要与我共度良宵?“
少女坐在梳妆檯前,对著一面铜镜,正慢条斯理地拆著发间的簪子。
蝶舞簪被放在妆奩上,蝶翼在烛光下微微闪光。
她伸手拔下鬢边那朵白绢花,隨手丟在桌上,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在腰间,隨著她卸妆的动作轻轻晃动。
铜镜里映出谢琢的身影,他站在窗边,一手负在身后,露出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將他半张脸映在光明中,半张脸隱在阴影里,明暗交界处,带著些危险气息。
苏凝没有回头,只轻笑一声:“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蒲柳之姿,又怎敌司姑娘的万种风情?“
“听闻,殿下先前很是宠爱那位司姑娘,不知我的苏楼,比之锦绣坊如何?“
“你调查我?“
男子微微侧目。
苏凝从镜中看了他一眼,继续拆头髮,“何须调查,人人都知晓的事情。“
谢琢闻言,轻笑一声,“既然苏姑娘对本王这么感兴趣,那我也说一说苏姑娘的事?“
“绣玉楼的楼主何故要千里迢迢跑来帝都开一家风月场所呢?“
苏凝手中动作一滯。
看著笑的漫不经心的男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翎王殿下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好说好说,不过有一些自己的渠道罢了。“男子依旧虚与委蛇著。
苏凝停下动作,从梳妆檯上拿出一枚铃鐺。
轻轻晃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过是揭老底,她也会。
苏凝把玩著手中铃鐺,一手支著下巴,姿態隨意,“看来翎王殿下对江湖很感兴趣啊。“
“毕竟,不是谁都能创建如十里悬铃这般规模的情报组织。“
“你说对吧,铃主大人?“
少女转过头,眉眼弯弯。
而谢琢在被人冷不丁揭了马甲之后,脸上笑容慢慢隱去,语气冷冽:“倒是不知苏姑娘的消息竟也这么灵通。“
“好说好说,如今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吗?“
看著苏凝毫不在意的起身坐到椅子上,谢琢也抽开了对面的椅子。
“你的目的。“
谢琢的目光落在对方面上。
不得不说,对方的確有骄傲的资本。
“我今日送了殿下这样一份大礼,殿下居然不感谢我吗?“
苏凝故作委屈。
而男子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嗤笑一声:“赵崇不过一个蠢货,本王隨意便能解决了他。“
“可今日,地点是在苏楼啊。“
苏凝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吃准了对方不会计较。
毕竟就算谢琢事后察觉到了什么,他也的確是在苏楼抓的赵崇。
“行,本王依你。“
他显然有些不耐烦。
可苏凝却没顺著他,接著问道:“殿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我与司小芸。“
“呵……苏楼主既然知晓十里悬铃是我所创,难不成还不清楚司小芸是十里悬铃的探子吗?“
京中那些流言蜚语,的確是他纵容的结果。
毕竟,一些坏名声,有时候能做很多事情。
但司小芸当初偷偷跑到陵州城,在他这里便已是自寻死路。
她死在陵州城,也省得他料理了。
“难不成苏楼主当真要与我共度良宵?“
谢琢不明白对方为何问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为何不呢?“
苏楼站起身。
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对方的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