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於站在地牢中央的月筱筱来说,这声音却犹如世间最美妙的交响乐。
“嘻嘻嘻……真好听。”
月筱筱那张苍白稚嫩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纯洁到令人髮指的甜美笑容。
她伸出那双仿佛用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却毫无血色的小手,在半空中轻轻地拨弄著。
那些被切碎的灵魂碎片,在她的指尖指引下,竟然化作了一根根透明的、泛著淡淡幽光的丝线。
“主人,您看。”
月筱筱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一种极其邀功的语气向苏林展示著她的杰作。
“如果是一圈的筱筱,面对这种烙印,可能还需要费一番手脚,甚至会损失掉一部分记忆碎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哦。”
月筱筱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两排细密而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配上她纯黑的眼睛,在幽绿色的鬼火映照下,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和惊悚。
“筱筱现在可是大乘期了!而且……筱筱的神魂里,有著主人您那至高无上的法则气息!”
“咔噠。”
隨著她手指的最后一个动作落下。
那数千根由灵魂碎片化作的透明丝线,竟然在半空中被她硬生生地编织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提线木偶!
木偶的五官模糊不清,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正是那名死去的大乘期死士!
“他不想说,那筱筱就帮他说。”
月筱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提线木偶头顶的一根主线。
“搜魂术太低级了,那是在翻看別人的日记。”
“筱筱的【神魂织影术】,是让他自己把藏在骨头缝里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原原本本地演出来。”
“只是……这个过程,会比刚才被剪碎的时候,还要痛上一万倍哦。大哥哥,你要忍住呀。”
月筱筱对著那个小木偶甜甜地一笑。
下一秒,她猛地向上一提手指!
“啊啊啊!!!!”
那具只有巴掌大小的透明木偶,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声音穿透了地牢的墙壁,让整个后山禁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阴寒。
站在苏林身后的四名女弟子,此刻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这小矮子长得像个瓷娃娃,切开来里面全是黑水啊。这手段,比老五还要噁心。
洛夕眉则是眯起了那只白金色的右眼,眼神深邃。
她同样是玩弄灵魂的行家,万魂幡里的恶鬼数以万计,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对神魂最微观、最残酷的解剖与重塑上,眼前这个专修鬼道的月筱筱,確实走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极端。
“不愧是被困在极冥鬼域上千年的老怪物,”洛夕眉冷哼一声,“心里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楚薇薇则是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具木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本子,正在飞快地记录著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原来灵魂切碎了还能像麻绳一样编起来……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注入【蚀骨销魂散】,会不会让痛觉再翻倍?下次可以抓个活人试试……”
慕清雪依旧是那副冰山面孔,但她周围的空气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了她脚下的青石板。
她极度厌恶这种充满了死气和折磨的场面,若非师尊在此,她早就一剑把这地牢连同这个病態的鬼修一起冻成冰渣了。
“安静。”
苏林的声音並不大,却在这充斥著惨叫的地牢中清晰无比。
他没有去看身后徒弟们的反应,深邃的目光始终平静地注视著月筱筱和她手中的木偶。
“说重点。”
苏林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对那名死士的怜悯。既然敢来他的地盘撒野,敢对他的徒弟起杀心,那就要做好承受最残酷搜魂的准备。
“是,主人。”
听到苏林的声音,月筱筱立刻收敛了那副变態的笑容,像个正在做匯报的乖巧学生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嗡。”
那具正在疯狂挣扎的透明木偶,突然停止了惨叫。它的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向四周铺展开来,化作了一片方圆丈许的灰白色光幕。
光幕闪烁了几下,一幅极其清晰、如同身临其境般的画面,展现在了眾人眼前。
画面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色天地。
而在视线的尽头,矗立著一座宏伟到令人感到压抑的巨大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而成的倒金字塔!
塔尖直直地刺入地下深处,而宽阔的塔基则没入灰烬云层之中,仿佛是一根钉死在这方天地心臟上的巨大铁钉。
整座建筑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密密麻麻、闪烁著微弱幽光的奇异符文。
这些符文並不是刻上去的,而像是血管一样,在建筑表面缓缓地蠕动、呼吸。
“这是哪里?”苏红綾瞪大了眼睛,她从未在修真界的任何典籍或传闻中见过这样的地方。
“这不是我们所在的大陆。”
寒月眉头紧锁,身为女帝的她,对天下九州的地貌了如指掌,“这种绝对死寂的法则气息。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貌。”
画面拉近。
视角跟隨著那名大乘期死士,进入了这座倒金字塔的內部。
內部的空间巨大得超乎想像,一根根粗大的黑色柱子支撑著穹顶。
而在大殿的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空洞。
空洞上方,悬浮著一颗散发著微弱光芒的球体。
仔细看去,那球体竟然是由无数个半透明的、正在痛苦挣扎的神魂挤压糅合而成!
就在这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
他背对著死士,身穿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了他的头部,让人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光幕外的洛夕眉等人都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尊使。”
画面中,传来了死士恭敬而畏惧的声音。
那个灰袍人缓缓转过身。
“九州商会的星海地库,坐標已经確认。”
灰袍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正是苏林之前在乱石林听到过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音。
“这是【破界神符】。带上影字队的四人,去把它取回来。”
死士恭敬地双手接过符印,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尊使,那不过是一个下界商会的宝库,虽然灵脉眾多,但似乎……”
“不该问的,別问。”
灰袍人的声音骤然转冷,周围的空间瞬间泛起一层灰色的涟漪。
死士嚇得立刻跪伏在地,浑身发抖:“属下知罪!”
“那里面,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灰袍人並没有直接杀他,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悬浮在空洞上方的那颗巨大魂球。
“【大收割】的日期,比预计的要提前了。”
“这个下界的天道规则,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可逆的崩塌。
尤其是最近,连续几次超出我们掌控的法则波动,让上面很不高兴。”
“我们需要更多的能量,来填补【接引祭坛】的空缺。”
“九州商会那个女人,这些年搜颳了这方世界近三成的极品灵脉。
只要拿到那些灵脉,祭坛就能提前充能完毕。”
灰袍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死士身上。
“去吧。如果遇到阻碍,格杀勿论。”
“尤其是那个……最近突然冒出来的,被称为异数的男人。”
“如果见到他,不惜一切代价,抹除。”
画面到这里,突然一阵剧烈的扭曲,隨后砰的一声,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那是死士灵魂中最深处的记忆,在被强行读取后,终於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彻底崩碎了。
地牢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
只有那些幽绿色的鬼火,在微风中不安地跳动著。
“大收割……天庭……接引祭坛……”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搞了半天,不过是一群自封为神的假仙,在玩割韭菜的游戏。”
苏林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著某种言出法隨的魔力,让整个地牢的温度都隨之下降。
从百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围杀,到异族撕裂界壁的疯狂入侵。
从万尸真人试图復活仙尸的阴谋,到如今这群神秘冥修对九州商会宝库的覬覦。
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了一个庞大而恐怖的真相。
这方修真界,这个被无数修士视为证道飞升之地的世界,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上界圈养的【果园】。
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界仙人,也就是灰袍人口中的天庭,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指引下界修士飞升。
他们斩断了仙路,封锁了飞升的通道,任由下界的灵气逐渐枯竭,法则逐渐残破。
而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他们就会像收割庄稼一样,发动所谓的【大收割】。
异族的入侵,是为了消耗下界的有生力量,製造混乱与死亡;
万尸真人的復活计划,或许也是他们暗中引导的一环,为了收集极端的负面能量。
而那些所谓的冥修,那些没有情感、没有实体的灰袍人,就是这群假仙派到下界来执行收割任务的【猎犬】!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抽乾这方世界最后的一丝生机、灵脉,乃至所有强者的神魂,去填补那个所谓的【接引祭坛】,以此来满足上界某些不可告人的贪婪欲望!
而苏林,这个带著前世记忆重生,且打破了规则、屡次展现出超出他们掌控力量的变数,自然就成了他们眼中必须被拔除的眼中钉。
“师尊……”
寒月上前一步,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与杀机。
作为女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收割一个世界意味著什么。
那是亿万生灵的涂炭,是整个文明的终结。
“这些自称天庭的杂碎,竟然把我们当成了圈养的牲畜!”
寒月咬牙切齿,九条白金色的龙影在她周身若隱若现,发出低沉的龙吟,“孤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哪怕是拼尽南虞最后的一滴血,孤也要把他们从天上拉下来!”
“大师姐说得对!”
苏红綾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她一把將插在地上的【无锋】巨剑拔了出来,剑身之上暗金色的龙纹疯狂闪烁。
“管他什么天庭地府!敢把老娘当韭菜割?
老娘先去把他们的镰刀给折了,再把种地的人挖出来剁碎了餵狗!”
“大收割么……”
洛夕眉伸出鲜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病態笑容。
“师尊,看来我们之前的动静还不够大呢,那些躲在天上的老鼠还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既然他们想收割我们,不如……我们先去把他们给收割了吧?”
洛夕眉转过头,看向苏林,眼神中满是狂热,“那些灰袍人的灵魂味道虽然噁心,但他们背后的假仙,神魂一定很美味吧?如果能把他们炼入我的万魂幡……”
“五师姐,你这想法太粗糙了。”
“直接杀掉太浪费材料了。
既然他们自詡为高高在上的仙,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份特別的见面礼。
我在古籍上看过一种名为【墮仙散】的上古奇毒,只要有一丝法则漏洞,就能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仙力瞬间反噬,师尊,您觉得如何?”
看著这四个杀气腾腾、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演练如何虐杀上界仙人的女徒弟,苏林的心中虽然感到一丝无奈的头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豪情。
这才是他的徒弟。
面对足以碾压整个世界的恐怖真相,她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思考该怎么把高高在上的敌人拉下神坛,踩在脚下摩擦。
“主人……”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带著几分討好的声音打破了眾人的杀意。
月筱筱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苏林的衣摆。
她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闪烁著邀功的光芒,就像一只叼回了猎物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猫。
“筱筱是不是做得很棒?筱筱把他们藏得最深的秘密都挖出来了哦!”
她仰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主人,那个……那个大乘期的残魂,筱筱是不是可以……吃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