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绝伦。”
苏林看著这震撼人心的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由衷地发出一声讚嘆。
“面对完全超出认知的维度碾压,在必死之局中没有选择懦弱的屈服。
他们以凡人之躯,强行击碎了上界偽神的法则法相。
慕清雪静静地看著光影,持剑的手微微用力。
她身为大乘中期的剑修,更能体会到青衫剑修那最后的一剑中,蕴含著何等决绝的道心与信念。
然而,这毕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屠杀陷阱。
奇蹟,终究只有一瞬。
隨著那名灰袍人的死亡,整个飞升接引台的底层阵法被彻底激活。
化仙池中,那浓稠如墨的死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成千上万条比之前粗壮十倍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探出,如同密不透风的牢笼,瞬间锁死了这片天地。
青衫剑修斩出那一剑后,体內已经贼去楼空,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他看著四周如毒蛇般扑来的黑色锁链,没有反抗,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身后同样油尽灯枯的体修大汉。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並肩战死的坦然。
“大哥,咱们下辈子,还做兄弟。”
体修大汉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下辈子,咱们再掀了这贼老天!”
青衫剑修大笑出声。
无数条黑色锁链瞬间贯穿了他们的身躯。
他们没有惨叫,只是死死地握住彼此的手,任由那股恐怖的力量將他们的神魂与道基一点点剥离。
最终,光影中的画面渐渐变得暗淡。
曾经鲜活的生命,化作了两具乾瘪的尸骸,无力地坠入了那散发著恶臭的化仙池底。
长廊內,光影碎片彻底消散,周围再次恢復了那种死寂而冰冷的氛围。
苏林一行人久久没有说话。
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犹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群高高在上的王八蛋!”
苏红綾眼眶通红,她猛地將巨剑砸在水晶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著。
她平生最敬重讲义气、重感情的汉子,那三兄弟的死,极大地刺激了她的神经。
“老头子,咱们什么时候杀上去?我要把那些穿著灰袍子的怪物一个个全都拍成肉饼!”
洛夕眉那只白金色的异瞳中流转著深不可测的幽光,她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而危险。
“直接杀太便宜他们了。本尊要把他们的神魂抽出来,塞进万魂幡里,让他们生生世世体验那三个修士遭受的痛苦。”
楚薇薇默默地將手中的毒针收回袖中,清纯的脸庞上布满了阴霾。
她虽然喜欢研製毒药,但她是有底线的。这种將无数天骄当作养料肆意收割的行径,已经触及了她作为医者的逆鳞。
寒月面容冷峻,紫金凤袍下的双拳紧紧握住。作为曾经统御一方的女帝,她无法容忍自己的子民在歷经千难万险后,迎来的竟是这样一场被安排好的屠杀。
“师尊,此仇必报。”寒月的声音低沉,却透著斩钉截铁的决意。
苏林没有立刻回应徒弟们的群情激愤。
他静静地站在水晶长廊中,目光扫过那些透明墙壁上残留的微弱光点。
那些光点,是无数岁月里,死在这里的飞升者留下的最后印记。
苏林缓缓闭上双眼,感受著这片空间中残留的悲凉与不甘。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淡然。
那是一种上位者真正动怒时,不怒自威的恐怖气场。
“这天,確实该翻一翻了。”
苏林的声音平稳得出奇,没有声嘶力竭的吶喊,却带著一股言出法隨般的磅礴伟力。
“他们把这天下眾生当成可以隨意收割的麦子,把飞升大道变成了沾满鲜血的屠宰场。”
苏林缓缓抬起右手,【宿命】仙剑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剑鸣,自他眉心飞射而出,被他稳稳地握在掌心。
剑身之上,混沌仙金的光泽与六色神纹交相辉映,散发著足以撕裂这方虚空的锋锐。
“既然他们喜欢设局,那为师,就去砸了他们的棋盘。”
苏林转过身,看著身后那六位同样杀意沸腾的徒弟。
“跟紧我,今日,我们便踏平这座接引台,让这群高高在上的偽神看看,下界之人的怒火,究竟能不能烧穿他们的虚偽天庭!”
“遵命!师尊!”
六人齐声应诺,声震长廊。
在这片被遗弃、被诅咒的破碎时空中,一行七人,带著满腔的怒火与决绝,向著长廊的最深处,那座隱藏著无数罪恶与秘密的核心大殿,大步走去。
隨著最后一块光影碎片的彻底消散,那条记录著十万年血泪与阴谋的水晶长廊,终於走到了尽头。
呈现在师徒七人面前的,不再是冰冷的白玉或者虚无的星空,而是一扇巨大得令人感到生理性压抑的暗红色血肉巨门。
这扇门仿佛拥有著自己的生命,门板上密布著如同人体静脉般的青黑色血管,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扑通扑通”的脉动声。一股浓郁到极致、混合著防腐香料与陈年血块的恶臭,顺著门缝一丝丝地渗透出来。
“好噁心的门。”
苏红綾厌恶地皱起眉头,她握著【无锋】巨剑的手紧了紧,大乘期体修的本能让她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最完美的战斗准备状態。“老头子,我直接把它砸烂?”
“用不著脏了你的手。”
苏林神色冷厉,他根本没有伸手去推,只是心念一动,眉心处的【诸天星辰图】微微旋转,一股霸道的空间切割法则化作无形的利刃,直接在身前划出了一个十字。
“轰!”
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血肉巨门,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股空间法则硬生生地肢解成了四块。粘稠的黑血喷溅而出,却被慕清雪先一步释放的寒气冻结在了半空,化作黑色的冰渣碎裂一地。
大门敞开,一股阴风夹杂著悽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从门后那深不见底的空间里狂涌而出。
苏林没有丝毫停顿,一脚踏入了这隱藏在飞升接引台最深处的罪恶核心。
身后的七名女弟子紧紧跟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繚绕著令人心悸的杀意。
当看清门后的景象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苏林,眼角也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大殿,这分明就是一个超大型的“活体提炼工坊”!
整个空间广阔得宛如一座地下城池。
穹顶之上,倒悬著成百上千根粗大的、宛如钟乳石般的透明琉璃管道。
而在这些管道之中,流淌著的並不是水,而是呈现出七彩光芒、却又夹杂著无尽怨念的液態灵魂!
大殿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数以万计的暗金色鼎炉。
每一个鼎炉的下方,都燃烧著幽蓝色的阴火。而在鼎炉透明的侧壁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浸泡著一具具残破不全的修士躯体。
这些躯体有的只剩下了半截,有的只剩下一颗头颅,但无一例外,他们的面部表情都定格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之中。
那些琉璃管道如同吸血鬼的触手,深深地扎入这些躯体的天灵盖,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著他们苦修了一辈子的道果、灵根与神魂本源!
“这群畜生……”
楚薇薇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因为极度的愤怒,一丝鲜血从唇角溢出。“他们竟然把活生生的修士,当成了炼製丹药和能量的药渣!这种提炼方式,会让人在保持清醒的状態下,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一点点抽乾……这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残忍一万倍!”
洛夕眉那只白金色的右眼中,魔火疯狂地跳跃著。
“不仅是抽乾,他们还將这些绝代天骄的怨气特意保留了下来,用作某种大阵的燃料。杀人诛心,连死后的最后一点尊严都不放过。”
就在眾人被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震惊得无以復加时,一道充满戏謔与傲慢的声音,突兀地从大殿的最深处传来。
“嘖嘖嘖,这可真是令人意外的访客啊。”
伴隨著这道声音,大殿中央,一座由无数森白头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上,缓缓亮起了一阵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
不同於之前那些死士和收割者所穿的破烂灰袍,此人身上穿著一件极其华丽的暗金色长袍,长袍上用银线绣著日月星辰的图案。
他的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了一张苍白、阴柔,甚至可以说是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庞。
他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林一行人,手里把玩著一个散发著七彩光芒的琉璃瓶,瓶子里装的,正是从下方那些修士体內抽出来的精纯道果。
“嘖嘖嘖,这可真是令人意外的访客啊。”
金袍使者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他將那琉璃瓶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態的陶醉神色。
“能穿过外围的太虚湮灭阵,走到这核心提炼坊的下界生灵,你们还是十万年来的第一批。”
他低头俯瞰著苏林等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警惕与畏惧,只有一种高维生物俯视蚁穴时的冷漠与傲慢。
“让我看看……大乘期的体修,融合了上界本源的魔修,冰修、毒修、太古妖修……哦?竟然还有个身具微弱人皇气运的女帝?”
金袍使者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看到了绝世珍宝的贪婪。
“好!太好了!本座正愁这几千年来,下界飞升上来的『麦子』质量越来越差,凝练出的仙元根本不够上面那些大人们塞牙缝的。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几株如此肥美的『野生特產』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將琉璃瓶隨手收回袖中,目光最终越过六位风华绝代的女徒弟,落在了被她们隱隱护在中心的苏林身上。
“小子,本座不得不承认,你的运气和艷福都不错。”
金袍使者高高在上地伸出一根手指,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恩赐口吻说道:
“现在,本座给你一个机会。跪下,主动散去你的神智,將你这身奇怪的皮囊献给本座研究。至於你身后的这七个极品炉鼎……”
“只要她们乖乖地套上仙奴项圈,本座可以向天庭保举,免去她们被丟进提炼炉的痛苦,让她们永生永世地在上界伺候本座,如何?这可是你们这些下界猪玀几万世都修不来的仙缘!”
“红綾,夕眉,清雪,薇薇,寒月,幽儿,秋月。”
苏林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著某种言出法隨的恐怖魔力,清晰地在每一个徒弟的识海深处炸响。
“弟子在!!!”
七道清脆而饱含著滔天杀意的娇喝声同时迴荡在广阔的地下空间。
七股足以令天地变色、令星辰坠落的恐怖气势,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金袍使者。
“他刚才说,要让你们做仙奴,要拿我的皮囊去研究。”
苏林缓缓抬起右手,眉心处金光爆闪,那柄融合了六色神纹与混沌仙金的半步仙器【宿命】,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剑啸,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剑尖斜指地面。
“我们一起把他给我剁碎了,一寸一寸地,塞进那些鼎炉里,我要让他也好好尝尝,被抽乾道果、扒皮抽筋的滋味!”
“谨遵师尊法旨!!!”
轰!!!
话音落下的千分之一秒,战斗,瞬间爆发!
“给老娘滚下来!!!”
苏红綾脾气最爆,她根本没有藉助任何术法腾空,双腿在那坚不可摧的九天凝仙玉地面上狠狠一蹬。
一声巨响,地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深坑!
她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著暗金色气血之焰的流星,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金袍使者的头顶上方。
大乘期体修的力量被她压榨到了极限,手中的【无锋】巨剑裹挟著镇压万古的重力法则,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恐怖的质量压得寸寸粉碎,当头朝著金袍使者狠狠砸下!
“不知死活的下界蛮夷!也敢对仙人递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