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內。
漆黑的深渊悬於半空,淡蓝光膜之上,符文疯狂流转。
光膜之前,两道身影对峙。
一边是紫金雷炎冲霄、血龙真身盘绕。
一边是黑雾翻腾、幽绿眼眸如渊。
天妖教主缓缓抬手,掌中轮迴镜漆黑如墨,镜面倒映不出任何事物——只倒映著那无尽的虚空。
“好孩子。”他低低一笑,“你倒是替本座省了不少力气。”
他迈步。
一步跨出。
百丈距离,被瞬间抹平。
高德瞳孔骤缩,雷孽破法戟横斩!
紫金雷炎化作千丈匹练,劈向那道模糊身影!
——劈空了。
教主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又在三丈外重新凝聚。
“四阶中期,能有这等战力,確实难得。”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赏,“可惜——”
他抬手,五指虚抓。
高德周身空间骤然凝固!
那种感觉,比骨魔的铃鐺禁錮更强十倍!
不仅是空间神通。
还有境界的压制。
半步五阶对四阶中期,如同巨蟒对螻蚁。
敖雪厉啸,血龙真身扑上!
教主甚至没有看她,哪怕此时的她已经提前晋升四阶中期。
只是屈指一弹。
“砰——!”
敖雪如遭雷击,百丈龙身倒飞而出,砸入灰白迷雾之中!
“敖雪!”
高德目眥欲裂,龙血燃元!
体內血脉精华骤降三成!
换来了紫金雷炎威力暴涨一倍!
那空间禁錮,被他生生震开一道裂隙!
雷遁!
他化作雷光,戟尖直刺教主咽喉!
这是搏命一击。
这是燃尽一切的一击。
这是——
教主轻轻侧身,避开戟尖,然后一掌按在高德胸口。
“砰——!!!”
紫电逆龙鳞甲,这件陪他征战无数、承受过金翅大鹏一爪、硬抗过墨渊君全力一击的本命妖器——
龟裂!
崩碎!
高德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陨石般砸向归墟之眼的光膜!
“大王——!!!”
敖雪从迷雾中衝出,血龙真身染满自己的血,却依旧扑向那道坠落的身影。
教主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看著,幽绿眼眸中带著一丝玩味。
“燃血秘术,拼死一击,护住同伴……”他喃喃,“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小东西。”
他顿了顿。
“可惜,有情有义,在这世间,活不长。”
他抬起轮迴镜。
镜面对准那层光膜。
对准那三个凹槽中,已嵌入的归墟令、定虚石。
“三钥已聚其二,最后一钥,在本座手中。”
他轻轻一笑。
“这归墟之眼,本座等了千年。”
“今日——”
他五指鬆开。
轮迴镜自行飞起,嵌入第三个凹槽。
轰——!!!
天地剧震!
那层淡蓝光膜,在三钥齐聚的瞬间——
崩碎!
无尽的黑暗,自归墟之眼深处喷涌而出!
那黑暗不是没有光。
那是吞噬一切的光。
那是——九幽的气息。
---
另一边。
刚才被击飞的高德重重砸在地上。
紫电逆龙鳞甲已成碎片,胸口一道掌印深可见骨,紫金色的蛟血浸透衣袍。
敖雪扑到他身侧,血眸中满是惶急。
“大王……”
高德咳出一口血,却抬手按在她肩上。
“別管我。”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平稳。
“看。”
敖雪抬头。
归墟之眼深处,黑暗翻腾。
那黑暗之中,隱隱有一物正在升起。
那是一具骸骨。
一具庞大到无法想像的、通体漆黑的龙族骸骨。
龙骨长达千丈,每一根肋骨都如山樑,每一节脊椎都如峰峦。
龙头之上,两根龙角早已断裂,只剩焦黑的断茬。
龙口大张,似乎在无声嘶吼。
龙眼空洞,却有两簇幽绿火焰,在其中缓缓跳动。
“这是……”敖雪瞳孔骤缩。
“九幽龙墓。”高德低声道,“被镇压的……孽龙残留。”
教主立于归墟之眼边缘,望著那具缓缓升起的黑龙骸骨,幽绿眼眸中满是狂热。
“千年了。”
“本座等了数千年。”
“从一介小妖,爬到现在,死了七次,换了四具肉身,炼了无数圣胎——”
他张开双臂。
“等的就是今天!”
他一步踏出,踏入归墟之眼!
踏入那无尽的黑暗!
黑龙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那两簇幽绿火焰,缓缓转向他。
一道古老、暴戾、怨毒至极的意念,自骸骨深处涌出:
“后辈……你要什么……”
教主跪於虚空,深深叩首。
“求圣祖赐下化身,容晚辈承载!”
“求圣祖赐下力量,助晚辈破境!”
“求圣祖——”
他抬起头,幽绿眼眸中满是疯狂。
“——带晚辈,登临五阶!”
黑龙骸骨沉默。
那无尽的黑暗,也在沉默。
然后——
“如你所愿。”
黑暗沸腾!
那千丈黑龙骸骨,轰然崩碎!
无尽的黑气自碎骨中涌出,如潮水般涌入教主身躯!
教主仰天长啸,周身黑雾暴涨十倍、百倍!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半步五阶——稳固!
半步五阶——巔峰!
五阶——门槛!
“啊啊啊啊——!!!”
他厉啸,身躯在崩裂与重塑之间反覆!
黑气之中,一道巨大的龙影正在成形!
那是天妖邪龙。
那是无数年前,被龙族镇压於此的孽龙残念。
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存在!
高德望著那道逐渐成形的邪龙虚影,忽然笑了一下。
敖雪一怔:“大王?”
“没什么。”高德轻声道,“只是想起当年,在潜江龙宫。”
“那个黑袍人,也是要召唤天妖邪龙。”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搅了他们的局。”
“这一次——”
他缓缓起身。
紫电逆龙鳞甲已碎,雷孽破法戟仍紧握在手。
他周身雷炎,已黯淡得近乎熄灭。
但他站起来了。
“这一次,我还是想搅。”
敖雪一把抓住他。
“你疯了?!”
“也许。”高德低头看她,笑了笑,“但你当年在化龙池,不也疯过一次?”
敖雪一滯。
高德挣开她的手。
“活下去。”
他说。
然后——
他一步踏出。
向归墟之眼。
向那正在成形的天妖邪龙。
向那半步五阶巔峰、即將破境的教主。
一步。
雷炎再燃。
那是血脉最后的燃烧。
那是龙血燃元——极限。
---
归墟之眼深处。
教主正沉浸在力量暴涨的狂喜之中。
黑气缠绕,邪龙虚影已成形七成。
只需再等十息——
一戟。
紫金雷光自后方刺来!
戟尖直指教主后心!
“嗯?”
教主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心念一动,周身黑气便化作千条触手,缠向那道雷光!
——但那雷光没有退。
它反而更快!
更快!
“轰——!!!”
戟尖刺入黑气!
刺入教主后背三寸!
然后——
卡住了。
教主缓缓回头。
幽绿眼眸中,带著一丝意外。
“你还能站起来?”
高德没有回答。
他握戟的手,青筋暴起。
雷炎疯狂涌入戟尖!
一寸!
再进一寸!
教主眉头微皱。
他抬手,抓住戟杆。
轻轻一拧。
“咔嚓——!!!”
雷孽破法戟——崩断!
高德倒飞而出!
但他没有落地。
他在空中生生扭转身形,一拳轰向教主面门!
拳上,是最后的雷炎。
是最后的龙威。
是——
“滚。”
教主一掌拍出。
拳掌相交。
“砰——!!!”
高德右臂骨骼寸寸碎裂,整个人如陨石般砸入归墟之眼边缘的崖壁!
崖壁崩裂!
碎石如雨!
敖雪厉啸,血龙真身扑上!
教主看也不看,屈指一弹。
“砰!”
敖雪再次倒飞,砸入迷雾之中,生死不知。
教主收回目光,望向崖壁中那道嵌入岩石的身影。
“本座说了。”
他语气平静。
“有情有义,活不长。”
他转身,继续接纳邪龙之力。
黑气翻腾。
邪龙虚影,成形八成。
九成。
九成五——
“餵。”
身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教主眉头一皱。
他回头。
崖壁碎石之中,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正挣扎著站起来。
右臂已废,垂在身侧。
左臂撑著岩壁,指节碎裂,鲜血淋漓。
胸口那道掌印,已贯穿前后。
但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
眼中,是雷炎。
是龙威。
是——
疯狂。
“我说——”
高德咧嘴一笑,满口鲜血。
“——你能不能,別他妈无视人?”
教主沉默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却带著一丝真切的欣赏。
“好极了。”
他说。
“这么想死,本座成全你。”
他抬起右手。
五指虚抓。
高德周身空间,再次凝固。
这一次,不是禁錮。
是碾压。
空间向內塌陷!
高德闷哼,七窍流血!
骨骼咯吱作响!
下一秒,就要被碾成肉泥!
就在此时——
“够了。”
一道清朗声音,自九天之上落下。
那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归墟之眼,瞬间凝固。
不是空间凝固。
是时间。
是因果。
是一切。
教主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
九天之上,一道白影徐徐降下。
那是一只生著绿色灵光翅膀的白色犬状异兽。
他四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绽放一朵莲花。
白泽。
五阶。
教主脸色骤变!
“白泽——这是我天妖教的事!与你何干?!”
白泽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望著崖壁中那道濒死的身影。
望著那枚从破碎衣袍中露出的、沾满血跡的——
狱龙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
望向教主。
望向那已成九成九的邪龙虚影。
“孽龙。”他淡淡道,“当年龙族镇压你於此,留我在此看守。”
“你忘了?”
邪龙虚影骤然一滯!
那两簇幽绿火焰,猛地收缩!
“是你——!!!”
怨毒至极的嘶吼,自虚影深处炸响!
白泽没有理会。
他只是抬起左爪。
轻轻一压。
淡淡的绿光从他爪下闪出,像水中盪出的涟漪。
天妖教主脸色狂变!
他感觉周身黑气——那刚刚吸纳的、足以让他破境五阶的邪龙之力——正在疯狂流逝!
“不——!!!”
他厉啸,拼命想要抓住那些黑气!
但是他抓不住。
那些黑气,如流水般从他体內抽离,倒灌回归墟之眼深处!
邪龙虚影,从九成九——
跌回九成!
八成!
五成!
三成!
“不——!!!本座等了数千年——!!!”
教主疯狂嘶吼,周身黑雾炸裂,却依旧无法阻止那流逝!
最终——
邪龙虚影彻底崩散!
所有黑气,被生生压回归墟之眼最深处!
那深渊之中,隱约传来一声不甘的嘶吼。
隨即——
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万古的沉寂。
教主跪於虚空,周身气息暴跌,跌回半步五阶。
他望著白泽,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泽低头看他。
那双苍老的眸子中,无悲无喜。
“看守。”他说。
“守了数万年。”
他顿了顿。
“也许还要再守下去。”
教主浑身颤抖。
一旁旁观的高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白泽为什么会在龙宫事件后出现。
为什么会在自己被金翅大鹏追杀时,放任旋龟出手。
为什么此刻,亲自降临。
不是因为別的。
就是因为狱龙符。
是因为那枚从“狱”殿得来的、镇压著万古秘密的龙符。
是因为——
从一开始,自己这条小蛟踏入龙宫密道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它”看见了。
教主猛地抬头!
“你——你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白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
走向崖壁。
走向那道嵌在碎石中、已意识模糊的身影。
灵光从他头顶那双绿色的龙角上发出,轻轻抱起那具残破的蛟龙之躯。
高德勉强睁开眼,看著救下自己的白泽。
“……白泽?”他声音沙哑。
白泽微微頷首。
“睡吧。”他说。
高德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一丝意识中,他听见白泽的低语:
“你替『它』守了这么久。”
“该轮到『它』替你守一回了。”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此时的他已陷入黑暗。
---
归墟之眼边缘。
白泽带著高德,踏出虚空。
迷雾之中,敖雪挣扎著爬起来,浑身是血,却死死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
“还活著。”白泽道。
敖雪长出一口气,瘫软在地。
白泽望向远方。
那里,一道仓皇逃遁的黑影,正拼命向迷魂鬼沼方向遁去。
天妖教主。
败了。
但他没有死。
白泽没有追,那是他留给了高德以后復仇的靶子。
他低头,望著漂浮在身侧的高德。
望著那枚染血的狱龙符。
良久。
“洞庭龙君。”他低声道,“你挑的人,不错。”
將高德交给一旁的傲雪后,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天际。
只余敖雪瘫坐於地,望著那道远去的白绿色身影。
以及那灰白迷雾之中,依旧悬於半空的——
归墟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