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山城的雾还没散。
公安局三楼小会议室的门从里面反锁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一盏檯灯亮著，光照在三个人脸上。
陈彦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张山城到广州的铁路线路图。
陈国华站在他右手边，双臂抱在胸前。
马小五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任务內容，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陈彦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马小五点头：“您说。”
“你去香江。”
马小五的瞳孔缩了一下。
“接一个人回来。”陈彦把一张照片推过去，“这个人是飞弹专家，代號春雷。他目前在香江九龙城一带活动，具体位置到了之后会有人跟你接头。”
马小五拿起照片看了三秒，记住了脸，把照片放回桌上。
“接头暗號呢？”
“到了香江之后自然会告诉你。”陈彦说，“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这间屋子走出去，你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
“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去哪。”陈彦盯著他的眼睛，“任何人。”
马小五的喉结动了动。
陈国华在旁边补了一句：“小五，陈主任说的任何人，包括你师父周志乾，也包括你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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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比前面所有话都重。
马小五愣了两秒。周志乾是他师父，冷眉珊是他媳妇，这两个人是他在山城最亲的人。
“我明白。”马小五的声音哑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陈彦说，“下午三点，山城火车站，买一张到广州的硬座票。从广州过关进香江。路上不要跟任何人搭话，到了香江之后去尖沙咀弥敦道三百七十二號，那是一家裁缝铺。进门跟老板说——我要做一件夏天的衬衫，用白府绸。”
马小五把这串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逐字复述了一遍。
“没错。”陈彦点头，“你要带几件夏天的衣服，十一月份的山城穿棉袄，到了广州和香江还是秋天。”
马小五站起来，敬了个礼。
“去吧。”陈彦说。
马小五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主任。”
“嗯？”
“这个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陈彦看了他三秒。
“如果不危险，我不会找你。”
马小五没再问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陈国华皱著眉说：“让他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不是一个人。”陈彦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著马小五的身影穿过院子走向大门。
“他只是以为自己是一个人。”
当天上午九点，陈彦回到在山城的临时住处，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只有他和钟灵毓知道的加密线路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说。”钟灵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乾脆利落。
“把张龙和燕刀调到香江。”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秒。
“燕刀刚从新德里回来不到两周。”
“我知道。”
“他们的装备呢？消音器、夜视仪、通讯设备，这些东西进香江可不是带几件衣服那么简单。”
“你在香江的路子能不能走通？”
钟灵毓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说：“九龙旺角有一家南洋杂货行，掛的是我舅父名下一间贸易公司的牌子。海关那边的关係我三年前就铺好了。东西走杂货行的货柜进港，报关单上写的是五金配件。”
“多久能到？”
“燕刀从四九城坐军用运输机到广州，我安排人在深圳河北岸接应，走水路过去。装备走海运，杂货行的船后天靠泊。算下来——四十八小时。”
陈彦在心里盘了一下时间。马小五今天下午三点从山城出发，火车到广州要將近两天。再从广州过关进香江，起码还要半天。也就是说，马小五到香江的时候，燕刀已经到了至少二十四小时。
“安全屋呢？”
“尖沙咀有一套，九龙城有一套，跑马地有一套。我让人把三套都准备好。燕刀到了之后先去九龙城的那一套，离接头地点近，有后撤通道。”
“好。”陈彦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你说。”
“香江那边的情报，你的人这段时间收集了多少？”
钟灵毓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春雷的行踪轨跡，湾湾香江站的人员配置和活动规律，英国人的巡逻路线，全部整理好了。纸质件锁在九龙城安全屋的保险柜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盯春雷的？”
“你跟我说罗部长那封信的当天晚上。”
陈彦握著话筒的手鬆了松。这个女人的反应速度和执行力，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当初系统的那一亿花得值。
“辛苦了。”
“少来这套。”钟灵毓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忙完了早点回来。”
电话掛断。
陈彦放下话筒，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走到窗边。
山城的雾正在慢慢散开，嘉陵江的水面上露出了几艘货船的轮廓。
他在心里把整盘棋又过了一遍。
明棋——马小五。一个年轻的、经验不足的侦查员，独自坐火车南下，带著一身夏天的衣服和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香江风土人情。
暗刃——燕刀。刚从新德里总统府把天竺最高领导人活捉回国的特种突击队，全员配备最顶尖的装备，比马小五先到香江至少一天。他们才是这次行动真正的杀手鐧。
而第三层棋——是韩冰。
陈彦需要她动。需要她把“马小五去了香江”这个情报送出去。
因为只有韩冰动了，她身后的整条线才会跟著动。湾湾香江站的宫庶才会做出反应，而宫庶的反应，会把他在香江的全部暗桩暴露出来。
到那个时候，等著宫庶的，就是燕刀的枪口。
所以马小五不是诱饵。他是真正要去接人的。
但他南下途中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是陈彦故意餵给韩冰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