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五接过烟,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恨。
“那咱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马小五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我看了半天,所有的行动方案全是围著宫庶转的,接飞弹专家的事儿一个字没提。”
张龙把椅子往后靠了靠,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陈主任的原话——宫庶的香江站是挡在春雷和我们之间的一道墙。把墙拆了,接人就是去酒店开个门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英国佬那边,主任的夫人已经打过招呼了。军情五处会在我们动手后的四十八小时內保持沉默。”
马小五听愣了。
他坐在铁皮长凳上,看著满桌的武器装备和精密到每一扇窗户都標註了开合方向的建筑平面图,忽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自己好像是个吉祥物。
从山城出发前,陈主任让他南下香江。他以为自己是主角,要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把飞弹专家接回来。结果进了香江连街都没上,就被燕刀的人给捞走了。到了安全屋一看,行动计划、人员配置、撤退路线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宫庶晚上几点关灯睡觉都摸清楚了。
他马小五,从头到尾就是个掛在鱼鉤上的蚯蚓。
“我能干点什么?”马小五掐灭菸头,问了一句。
张龙看了他一眼,难得地笑了。
“等抓住了宫庶,让你踢他两脚出出气。”
马小五瞪著他,半晌,也笑了。笑得有点咬牙切齿。
“两脚不够。”
张龙收起笑,拍了拍桌面:“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晚上八点,行动。”
..........
次日。傍晚六点四十分。
香江下起了雨,不大,细密的水雾把整条弥敦道裹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街面上人流不减,霓虹灯的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彩色倒影。茶餐厅的油烟味混著雨水的腥气,飘满了整条巷子。
弥敦道174號。三楼的百叶窗关著,灯亮著。
宫庶坐在窗边,面前摆著一杯刚泡好的功夫茶。他今天等了一整天,猴子从罗湖桥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让他不太舒服——
马小五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口岸。
“会不会走海路进来的?”老钱站在他身后,翻著笔记本上的记录。
宫庶没回答。他端起茶杯,还没送到嘴边,楼下巷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踢到了垃圾桶上。
宫庶的手停住了。
铁柱从门边探出头往楼梯口张望了一眼,回头摇了摇头:“没动静。”
宫庶放下茶杯,手伸向腰间的枪套。
一楼的灯灭了。
整栋楼的电闸被人从外面拉断了。黑暗在两秒之內吞没了所有房间。
宫庶的反应极快。他在黑暗中拔出手枪,同时往左侧翻滚,背靠上了墙壁。
“铁柱,守门!老钱,电台——”
他的话没说完。
三楼的窗户从外面被整扇踹进来。百叶窗的碎片和雨水一起灌进房间。两个黑色身影从窗框翻入,落地的声音极轻,就像两团浓缩的阴影。
微光夜视仪下,整个房间在他们眼中一片翠绿色的清晰。
铁柱举枪射击,枪响了一声,子弹打进了对面的墙壁里。他的瞄准方向偏了——在没有任何光源的环境下,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短的“噗”。
消音手枪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铁柱的枪从手里脱落,人往后仰倒,撞翻了门边的椅子。
老钱的手刚摸到电台的开关旋钮,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往后一拧。老钱的惨叫声被另一只手堵在了嘴里。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秒钟。
宫庶靠在墙角,手枪平举,指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他的呼吸很稳,瞳孔拼命放大试图捕捉任何光线。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正前方逼过来。
“宫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宫庶扣下了扳机。
枪没有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枪的弹匣不见了。在他靠墙的那两秒里,有人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抽走了弹匣。
一束手电筒的光猛地打在他脸上。
宫庶眯起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光柱的后面站著一个人,穿黑色作战服,戴半截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张龙。
“你——”
宫庶张嘴的同时,两个人从左右两侧同时上前,一个锁住他持枪的右手,另一个扣住他的下頜,强行把他的嘴掰开。
一根细长的金属镊子伸进了他的口腔。
宫庶拼命咬合,想要提前咬碎臼齿里藏著的毒囊。镊子精准地卡在那颗做过手脚的假牙上,用力一拧。
“啪。”
假牙连著毒囊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血从宫庶的嘴角流下来。他的挣扎变得徒劳,两个燕刀成员已经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用特製的尼龙扎带勒紧了手腕。
张龙蹲下身,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著宫庶的脸。
“你衣领上的缝线里还有一粒氰化钾。”张龙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宫庶中山装的领口內侧,用力一扯。一粒米粒大小的白色胶囊从撕裂的布缝里掉出来,落在地板上。
张龙用脚尖把胶囊碾碎。
宫庶闭上了眼睛。
从窗户被踹开到现在,一分十四秒。他经营了五年的香江站,在一分十四秒里被连根拔起。
张龙站起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清理。”
两个燕刀成员拖著被捆成粽子的老钱往门口走。楼下传来几声闷响,那是其他成员在处理一楼和二楼的香江站外围人员。
马小五从走廊里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著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宫庶。
屋里瀰漫著硝烟、雨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宫庶睁开眼睛,视线往上移,对上了马小五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宫庶认出了他。
“马小五。”宫庶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还在流血,“你是饵。”
马小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我是饵。”马小五的声音很平静,“你咬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