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云楼宫里燃起了烛火,昏黄的光晕在殿內摇曳。
白叶莹坐在梳妆檯前,对著一面铜镜,缓缓放下长发。那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
哪吒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拿起妆檯上的玉梳,轻轻梳理她的髮丝。
玉梳从发顶缓缓滑下,穿过如瀑的青丝,一遍又一遍,耐心而温柔。
她闭上眼,享受著他的服侍。
梳了很久,他才放下玉梳,双手搭在她肩上,看著镜中的她。
镜中映出两人的模样,她靠在他身前,他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抵在她发顶。那双凤眼里映著她的倒影,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看。”他俯身,在她耳畔落下一吻,“睡觉了。”
白叶莹站起身,转身面对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抬头看他。
哪吒看著她,伸手將她打横抱起。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抱你上床。”他理所当然道,抱著她往床榻走去。
白叶莹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哪吒將她放下,自己也躺了上来,將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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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叶莹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那边的锦被,余温尚存,人该是刚起不久。
窗外透进来的光还是淡淡的青灰色,天刚蒙蒙亮。她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还带著他气息的被褥里,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床边。
“醒了还装睡?”清亮的声音带著几分揶揄。
白叶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出一双眼睛看他,闷闷地应了一声:“醒了。”
哪吒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她顺势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懒。”他嘴上嫌弃,手却稳稳环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髮丝。
“你起那么早干嘛?”她闭著眼问。
“今日要去趟下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晨起特有的低哑,“有几个不安分的妖怪要处理。”
白叶莹睁开眼,抬头看他:“我跟你去?”
“不用。”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你再睡会儿。中午回来陪你用膳。”
说完,他鬆开手,將她放回床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白叶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那你早点回来。”
哪吒低头看著那只抓著自己衣袖的手,嘴角微微扬起,应了一声:“嗯。”
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白叶莹才重新缩回被子里。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白叶莹揉了揉眼睛,起身梳洗,用过早膳后,她去后苑查看那些灵草。
她蹲在一丛月影兰前,伸手轻轻触碰那银白色的花瓣。
这些日子她精心照料,月影兰长势极好,已经抽出了新叶,有几株甚至结出了小小的花苞,再过些时日就能开了。
正忙活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头也不回,嘴角却已弯起:“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將她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下巴抵在她发顶,带著几分懒洋洋:“嗯。”
白叶莹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捏著一片月影兰的叶子,轻声问:“事情办完了?”
“好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小事。”
她轻笑一声,转身面对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抬头看他:“累不累?”
“不累。”
“那陪我看会儿花。”她拉著他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並肩坐著,看著眼前这一片青翠。阳光暖融融的,微风拂过,带来花香。
“这丛月影兰快开了。”她指著那几株结了花苞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我照顾了好久。”
他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不错。”
“还有那几株星络草,”她又指向另一边,“再过些时日就能成熟了。到时候我给你泡茶喝,对修炼有好处。”
他听著她絮絮叨叨地说著这些琐事,嘴角始终噙著淡淡的笑意。
那些话其实没什么要紧,可听在耳里,却比什么都悦耳。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杨嬋姐姐昨日来说,下月初八是二郎真君的生辰,想请我们去小聚。”
“嗯。”他应了一声,“到时候一起去。”
“好。”她点头,靠在他肩上,看著池中游弋的锦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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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馨。
白叶莹依旧种种花草,练练枪法。哪吒依旧时不时下界降妖,与杨戩喝喝酒,偶尔跟孙悟空打打架。
这日,两人正在后苑的凉亭里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是哪吒单方面虐菜。白叶莹的棋艺实在堪忧,每走一步都要想半天,想完了还是下错。
哪吒也不催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枚棋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冥思苦想的模样。
那枚棋子在他指间翻转,白玉的质地衬得他的手指愈发修长。
“想好了吗?”他问,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別吵,我在思考。”白叶莹盯著棋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哪吒轻笑一声,也不说话,继续看她。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思绪里,微微咬著下唇,那一点淡粉被贝齿轻压,泛著莹润的光泽。
他看著她,突然觉得,输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里,在他身边。
“我下这里!”白叶莹终於落子,一脸“我很厉害”的表情。
哪吒看了一眼棋盘,淡淡道:“確定?”
“確定!”白叶莹信心满满。
哪吒抬手,落下一子。
白叶莹的棋,被吃了。她愣了三秒,哀嚎一声,趴在桌上:“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输!”
哪吒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他的掌心温热,覆在她发顶,將她揉得头髮都乱了:“是你太笨。”
“是你太厉害!”她抬起头,不服气地瞪他,那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明明是气鼓鼓的模样,却偏偏让人生不出半分气来,“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让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却藏著笑意,“让了三子,还是输。”
白叶莹无话可说。她趴在桌上,看著他收拾棋盘。他的手很稳,动作不急不缓,將黑白分明的棋子一枚枚收归棋盒。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绕过石桌,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他顺势揽住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嘴上却嫌弃道:“输了还这么黏人。”
“就黏。”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
他的气息將她包裹,淡淡的莲香縈绕在鼻端,清冽乾净,却又带著少年人独有的温度。那是属於他的味道,让她无比安心。
他的手轻轻抚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让白叶莹几乎要在他怀里睡著了。
“困了?”他低头问。
“嗯,有一点。”她含糊应道,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温柔:“睡吧,我在这儿。”
白叶莹便真的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门槛上发呆。
那孩子穿著一身短褐,脸蛋圆嘟嘟的,眉眼还没长开,却已经有了几分熟悉的轮廓。
他转过头,看见她,那双凤眼里亮起光来,冲她伸出手。
她走过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掌心温热,一如现在。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