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入梦魘
祭品————
移动的祭坛————
必须毁掉它!
中断这场祭祀!
无论山君想要通过这些祭品和器物达成什么目的,阻止它,就是破局的关键!
也是完成副本任务的关键!
在白铭意识到鏢车是【走鏢】任务的真正核心时。
他不再犹豫。
念头既起,行动隨之。
收起【长棍壹型】,然后再以【血色·即时备战】將其召唤而出。
没有丝毫迟疑,他腰身扭转,全身力量贯注於双臂,长棍直劈向那诡异的鏢车。
然而,就在棍身即將触及箱体的剎那。
车厢內,那些原本死寂的雕像,眼眶中镶嵌的漆黑石子骤然亮起邪异的红光。
它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微微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那青铜铃鐺无风自动,黑色的骨制铃舌轻轻撞击铃壁,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圈圈肉眼不可见,却能清晰被白铭感知到的扭曲波纹扩散开来,干扰著他力量的凝聚和挥舞棍身的方向。
同时,檀木箱上的硃砂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血蛇般蠕动,暗沉的红色光芒爆发,形成一层坚韧无比的能量护罩。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车厢內迴荡。
白铭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符文护罩之上。
护罩剧烈地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上面流转的血色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甚至有几道符文线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箱体本身也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似乎內部有什么东西出现了损伤。
有效!
但不够!
这护罩的坚韧程度远超想像,而且它並非纯粹的防御,更带著一种反弹之力。
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念的气息顺著他的棍身逆袭而上,试图钻入他的体內,侵蚀他的意志,瓦解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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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铭眼神一厉,意志凝聚,將那入侵的恶念瞬间粉碎。
他手臂一震,更为磅礴的力量再次凝聚,准备发动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第四次————
不间断的攻击,直到將这龟壳彻底打碎。
可山君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在他第一击被阻的同时,整个鏢车,连同其上的所有器物,仿佛被彻底激活了。
“呜—嗷——!”
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尖啸,直接从灵魂层面炸响。
白铭脚下的大地变得虚幻,仿佛踩在流沙之上,一股向下拖拽的力量传来,要將他拉入无尽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只是物品的祭器,开始显现出它们狰狞的一面。
青铜铃鐺疯狂摇摆,无声的波纹化作有形的黑色触鬚,从虚空中探出,缠绕向白铭的四肢脖颈。
微缩祭坛上那乾涸的暗红凝固物如同活了过来,蒸腾起血色的雾气,雾气中幻化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张开无声嘶嚎的嘴,向他扑来。
罗盘中央那颗眼珠般的珠子猛地转动,锁定了白铭,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作用在他身上,让他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黑白赤黄青五色丝线自动从角落飞起,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网上闪烁著符文的光芒,当头罩下。
而那些形態古怪的雕像,它们的眼眸射出一道道细小的射线。
一时间,白铭就陷入了由无数攻击交织而成的绝杀。
腐沼、丝线、鬼影的三重杀招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这才是山君为这最终祭品,或者说搅局者准备的真正盛宴。
白铭瞳孔收缩到了极点,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长棍壹型】再次出手,棍影翻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砰砰砰——!
缠绕而来的黑色触鬚在棍影下纷纷崩断,化作黑烟消散。
扑来的血色人脸被棍风扫中,发出悽厉的尖啸,重新溃散成雾气。
五色丝线大网落下,与长棍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丝线上符文明灭不定,竟一时无法落下。
那些飞来射线,在触及棍身的时候,就被白铭硬生生打飞。
他脚下的拖拽之力,被他以纯粹的力量强行稳住,双脚如同生根,死死钉在不断虚化的地面上。
然而,鏢车作为移动祭坛的核心,其力量仿佛源源不绝。
破碎的触鬚和人脸瞬间重组,丝线大网再次编织,罗盘的冰冷凝视压力增大,雕像的射线永不停歇————
白铭心知,久守必失。
必须突破这些干扰,再次攻击核心。
他眼中厉色一闪,硬扛著罗盘的凝视,长棍猛地向上一点,打在五色丝线大网的一个节点上。
嗤啦——!
丝线大网剧烈颤抖,光芒骤暗,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就是现在!
白铭身形如电,从缺口处猛地窜出,【无胆鼠辈】躲避了血色雾气和新生的触鬚,將所有力量灌注於长棍之上,朝著那檀木箱,发动了攻击。
目標,直指箱盖上那道被他之前一棍打出的细微裂痕。
棍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让箱体上的符文护罩剧烈波动,裂痕有扩大的趋势。
眼看这石破天惊的一棍就要落下。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凝固。
和之前遭受到威压仅仅凝固白铭一人不同。
这次连所有攻击他的触鬚、人脸、丝线、射线,也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唯有他的思维,还在疯狂运转。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它非男非女,非老非幼,带著亘古的苍凉与无尽的飢饿,仿佛整片山脉的意识匯聚。
“汝————非·————乃异数————”
“然————入吾彀中————皆为资粮————”
“挣扎————亦是美味————”
伴隨著这宏大意念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的拖拽力。
这力量並非来自鏢车,而是来自这片山域本身。
白铭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就被拽到地面之下,鏢车、符文、攻击,所有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剥离、远去。
这不仅仅是地下。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现实世界中强行抽离,坠向一个更深、更暗、更由纯粹恶意构成的未知领域。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至关重要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白小芷!
他猛地想起,在刚刚进入这个副本,在那片初始的山林时,他分明还和白小芷通过话。
为什么————为什么在之后的旅途中,他几乎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甚至没有使用关於她的天赋【装备同调】。
直到此刻,在这生死关头,才猛然惊觉?
是山君的力量!
不仅仅是干扰他对鏢车的认知,更是在潜移默化中,屏蔽了他与白小芷之间的联繫。
是因为它察觉到了白小芷的特殊?
还是因为她可能是一个变数?
强烈的意念驱动下,在白铭的意识被彻底拖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剎那,他感应著背包里的【白小芷作业本】。
然而,上面,感受不到丝毫属於白小芷的气息。
空空荡荡。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瞬间淹没了白铭的意识之海。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
仿佛漂浮在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之中。
这就是意识的终点吗?
不。
渐渐地,一些破碎的、扭曲的感知开始回流。
他“感觉”到自己还在那辆鏢车旁,但景象完全不同了。
周围不再是树林,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环境。
而是一片不断蠕动、变化的、由阴影和低语构成的混沌空间。
鏢车本身也变得巨大、扭曲,那些雕像活了过来,变成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怪物,环绕著他,投下充满恶意的注视。
檀木箱开著,里面不再是祭器,而是一个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攻击再次袭来,但不再是物理形態。而是各种规则的体现,有时是空间本身的摺叠挤压,要將他碾碎,有时是时间流速的混乱,让他时而衰老时而幼稚。
有时是无数负面情绪的洪流,衝击著他的理智,有时则是直接针对记忆的篡改与剥离,要让他忘记自己是谁,为何而战。
他奋力抵抗,挥动“长棍”,击碎扭曲的空间,稳定紊乱的时间,劈开情绪的洪流,固守记忆的核心。
但攻击永无止境,形態千变万化。
他看到了蓝晞薇在迷雾中无助地哭泣,然后消失不见。
他看到了大周在无尽的迴廊中奔跑,影子却离他而去。
他看到了老陈在美梦的餐桌前大快朵颐,身体却逐渐透明。
他甚至看到了白小芷?
她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每一次他以为打破了某种幻象,立刻就会有更逼真场景出现。
他的反击,有时仿佛击中了什么,有时又如同打在空处,力量的消耗感无比真实,但战果却渺不可寻。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对抗,哪些只是意识被玩弄產生的错觉。
唯一清晰的是,他的意志,他的精神,如同被置於磨盘之下,正在被一点点地研磨,一点点的被消耗。
一种深沉的疲惫感,源自灵魂本身,开始朝著肉身蔓延。
就在这无尽的迷惘与消耗中,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境地。
这是无间梦魔。
一种位於精神与意识层面的牢笼。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永恆的折磨与消耗。
他的反抗越是激烈,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永远都无法摆脱。
“放弃吧————融入吾————成为永恆的一部分————”
“汝之挣扎————徒增痛苦————”
“汝所寻觅者————早已虚无————”
白铭咬紧牙关,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再次將一片试图侵蚀他记忆的黑暗击碎。
他不能倒下。
至少————
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倒下。
他必须找到破绽,找到这无尽梦魔的边界,找到那或许还存在的,与白小芷的一丝微弱的联繫。
战斗,在未知之处,在意识的最深处,无始无终地持续著。
而在白铭无法感知,无法触及的外界,那辆静止的鏢车上,檀木箱的裂痕正在某种力量下缓缓修復,符文重新亮起。
灰白的雾气,不知何时,再次悄然瀰漫而来,將鏢车,以及这片区域,缓缓笼罩。
渐渐地,灰白的雾气染上血色,变得粘稠如血浆。
地面上,一条条蜿蜒扭曲的暗红色脉络缓缓隆起,如同大地的血管在搏动。
这些地脉每一次收缩舒张,都从深处透出深沉的暗红色光芒,將周围的雾气搅动得更加浓烈。
低沉而古老的吟诵声来自地底深处,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念诵著晦涩难明的音节,充满了蛮荒和邪异的气息。
放置在车厢各处的那些形態古怪的雕像,开始脱离车厢表面,悬浮起来,围绕著鏢车缓慢地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幽光光环。
这光环带著某种贪婪的吸力,开始尝试攫取空气中瀰漫的血腥气息和地脉搏动传来的滂沱力量。
檀木箱子上的硃砂符文愈发的鲜艷,明灭不定地闪烁著。
青铜铃鐺晃动,每一次微鸣,都在粘稠的血雾中盪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涟漪。
那双头罗盘上的指针开始不安地跳动,盘面上那些星辰刻痕和蛇形线条,偶尔会有一两道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光,又迅速熄灭。
微缩祭坛上,那乾涸的暗红凝固物表面,开始蒸腾起一丝丝极其稀薄的血色雾气。
雾气顶端,一点虚幻的血色火苗时隱时现。
放置在角落的五色丝线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各色毫光。
药材玉盒的缝隙里,有更加刺鼻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而那鬼首陶罐,罐口处开始有冰寒刺骨的漆黑阴气微微吞吐。
在不知不觉中,最终的祭祀已经悄然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