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乞活军卫雍，血修罗探花
被他念出名字的卫雍，是六人之一。
卫雍年方二十五，身形算不上魁梧，却筋骨结实，是长期泡在苦水里泡出来的韧劲。
他穿一身脏污却整齐的粗布短打。
他脸庞被风沙吹得黝黑，观骨略高，两道眉毛细长锐利，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与其余乞活军俘虏的麻木、惶恐，截然不同。
卫雍等人领命，正要退后，却被钱寧叫住。
钱寧从马上下来，走到他六人面前，一一打量著六人的神情。
作为贾宝玉的心腹，钱寧自然知道贾宝玉的想法。在他看来，面前这六人將来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同僚了。
“我借你们一人一副鎧甲。若能平安得胜，记得还我。”
穿上他借予的鎧甲，六人面露感激，卫雍更是深深鞠了一躬。
“今日之恩，他日必有所报。”卫雍说道。
由此，攻城战拉开了序幕。
这场攻城战，在参与者心中有不同的含义。
守城的一方感到莫名其妙，赵毅等高层感到惊慌、害怕。
攻城的乞活军亦有不同心思。底层的乞活军被驱使，不知攻城之缘由，只听上头的人说，表现优异者，將有大造化。只有领头的少部分乞活军才知道，这场攻城战实则是一场选拔战。
以血战来选拔精锐！
极残酷，却也极高效。
表现优异的人，可以摆脱乞活军这个身份，摆脱俘虏那生死未明的前景，而能够获得贾宝玉的青睞，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
攻城战没过多久便告一段落。
该吃饭了，同时还能休息一下，趁机多打造一些攻城器械。
乞活军头领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些攻城的思路。
在此过程，贾宝玉没有插手，完全放任自流。
吃饱了饭，休息足够，乞活军俘虏继续攻城。
有了更多的攻城器械，他们的攻势越发凶猛，庆城防御得越发艰难。
赵毅发现，攻城的人竟然分成了许多阵列。前一批攻城，其余几批要么在休息，要么在打造军械等等。第一批攻打了一会就退下，换另一批继续。
“贾宝玉到底想做什么？”赵毅气得狂抓头髮。
他抓来一名攻城的乞活军进行拷问。
“什么？你们不是贾宝玉的手下，而是乞活军？”
得知这个消息，赵毅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怪不得他发现攻城的士兵和那群骑兵完全是天差之別，原来根本就是两方人马。
继续拷问，得到的消息令赵毅思绪难安。
乞活军竟然被打败了，而且是极其严重的惨败。
得知马横和威震天等人逃脱之后，他又鬆了一口气，暗自想道。
既然马横他们没有被抓住，那我与他们的关係便没有暴露。既然如此，贾宝玉为何来攻我庆城？莫非真是因为前两次我未奉令的原因？
未免也太儿戏了。”
“他是疯子不成？”
攻城战陆陆续续持续了一天。
天黑之后，攻城战暂时掛上止令牌，乞活军俘虏依旧在眾头领的组织之间，各自扎营休息。而牙兵则分成若干队伍，游离在不远处，一方面防备赵毅再次突围，一方面也监督著乞活军，若有逃跑则及时追杀。
乞活军俘虏中，眾多被临时点拔的首领们聚在一起，商討攻城对策。
这些首领大部分是乞活军的中层，少数几个可称为中高层。
他们都知道这场攻城战的真实用途，商討对策的同时，亦小声蛐蛐著贾宝玉的身份。
当眾人得知贾宝玉是今年的探花，而且被直接任命为署理河北招討使这等重职时，一个个都极为吃惊。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挥斥方道。
故事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再加上金刀峡一战，贾宝玉留给他们的印象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文能夺探花，武能破千军，加上驱使俘虏攻城进行选拔等狠辣行径————
以上信息，谁都能看出来贾宝玉的光明前景。
再加上最最重要的一条，贾宝玉竟还是荣国公的嫡系后裔，那可是开国的四王八公之一。
“怪不得招討使大人如此强悍，原来家传渊源。”
“要我看，招討使大人比他先祖荣国公还要强大，光是此等狠辣心性便嚇人的很。”
“嘘，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说话之人顿时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哀求地看向旁边眾人，“眾兄弟可得替我保密，我口不遮言，说话不过脑子的性格，你们是知道的。並不是我对招討使大人心怀不满吶。”
“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些。招討使大人並非是小肚鸡肠之人。”
见其余人噤若寒蝉，卫雍沉声道，“大家都冷静些，我们还是继续商量明日的攻城对策吧。”
“是极是极，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头脑碰撞下，倒也真想出了几条颇有新意的攻城方案。
卫雍暗自打量眾人，他知道在场人中一定有人怀著逃跑的心思。毕竟攻城战自古以来又叫血肉磨场，是伤亡最严重的廝杀场景。
若能表现优异，被贾宝玉招揽，固然一步登天，可那也基於能活下来的前提。
首次攻城时，眾人都还斗志昂扬，一副有进无退、有死无生的志气，可一天陆陆续续廝杀下来，有的人死了，有些人伤了、残了。看著一幕幕景象，有的人便动摇了。
之所以所有人都还聚在这里，没有人提出逃跑的主意，那是他们知道外面有牙兵守著呢。
眾人深知那群牙兵的剽悍。
黑甲骑兵，索命恶鬼，杀人如麻。
卫雍甚至听到乞活军中有人给贾宝玉起了一个绰號，叫做血修罗”。
望著头顶皎洁的明月，卫雍眼睛一眨，视线里蒙上一层血色，恍然又回到尸山血海的金刀峡。
银枪如雪，公子如玉；逢战披靡，沐血而狂。
行事狠戾，囂狂肆意。
视人命如草芥，破万军如刈麦。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亦不如天发杀机、修罗沐血。
卫雍竟觉得这个绰號放在贾宝玉身上恰当极了。联想到若是能攻破城池，表现优异，被他招入麾下，自己的人生便能迎来逆转。
若能如此，即便化身恶鬼，投入血修罗之血海，亦在所不惜。
卫雍召来手下，宣布一则消息。
“明日攻城，我將身先士卒。”
卫雍紧了紧鎧甲，即便隔著衬布，也能感到鎧甲的冰寒。
但这份冰寒却让他心中暖暖的，只因它是明日攻城战中自己的第二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