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有些急促而杂乱，或许还带著一种雀跃。
紧接著，一个很有小男孩特点的、带著几分生硬的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苍麓师傅——看看是谁来看你嘍！”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小法师探进半个身子，手舞足蹈地往里冲，脸上掛著一个大大的、准备给人惊喜的笑容。
他的目光先是朝柜檯扫去，然后下意识地转向窗边——正好和因为好奇抬头看的科泽伊、希尔薇妮六目相对。
笑容僵住了。
小法师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猛地缩了回去。
门帘在惯性中又甩了几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外面传来一声压低了嗓音的惊叫，夹杂著“完了完了，有人”之类的碎碎念。
科泽伊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又把沾了汤汁的无糖麵包塞进嘴里——嗯，百吃不厌。
过了大约几秒钟，门帘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动作沉稳了许多。
两个小法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仪態端正，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缩回去的冒失鬼根本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走在前面的那个少年面容白净，眉目清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黑色法袍上的金色纹样看上去比较古老，手里甩著一根细长的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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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面的那个稍矮一些，低著头，耳根还泛著淡淡的红。
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边走边擦手，迎了上去，其实喊第一声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不过既然对方缩回去了，他也就当没看见：
现在，他的目光在两个少年身上扫了一圈，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你们也到了进行法师考核的年纪了啊。”
“是啊。”走在前面的少年微微欠身，举止得体，声音平稳，“所以这回轮到我们来拜访您了。”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拖拽声。
刚才那个缩回去的小法师，就是走在后面，耳根还红的——
他重新出去，又从门外探进头来，这次没有冒失地往里冲，而是侧著身子，试图把两个比门框还大的麻袋扛进来。
麻袋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袋口扎得紧紧的。
他咬著牙，脸憋得通红，麻袋的一角刚刚挤过门框，另一边就死死卡住了，进不来也退不出去。
“后门！走后门！”老板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真不知道你一个木系法师，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那小法师哦了一声，从麻袋底下钻出来，扛起另一个还没进门的麻袋，绕到屋子后面去了。
没一会儿，后门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他欢快的脚步声，绕了一大圈又从前门跑了进来，脸上带著“搞定啦”的表情，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板和两个小法师寒暄起来，问路上顺不顺利，住的地方安顿好了没有，食堂的饭吃不吃的惯。
科泽伊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细嚼慢咽，神识覆盖整个饭馆，偷偷打量对方的衣服：
有些熟悉，但是又很陌生。
外层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法师长袍。
袍身下摆与背部装饰有大面积的金色纹样。
內部衣服黑金为主色调、辅以藏蓝点缀。
交领右衽，宽袖收口，下面叠搭黑金拼色方便行动的裤子，搭配金属扣，腰间以深蓝色宽腰带束紧，长带飘飘。
手臂处带著与金属护板相连的半指手套，皮革细腻，金属护板打磨得光滑如镜，收紧的裤脚塞进长靴。
联想到方才那声悠长的龙吟，再看到眼前这两位小法师的穿著，不难猜出大概是伊斯特的小法师队伍到了。
眼前这两位大概是和店老板认识。
刚才扛进来的那两个大麻袋，科泽伊神识一扫就知道，里面装的全都是大米，粒粒饱满，品质上乘，估计是来给老板送货的。
这两大袋子，对普通人来说重量可不轻，不过对法师而言倒也不算重——
他、盖乌斯和弗洛恩，应该都能和眼前这个小法师一样，轻轻鬆鬆扛起来。
老板还在和那几个小法师说著话，声音低低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笑。
希尔薇妮已经放下了勺子，正托著腮，饶有兴致地看著那边的热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子，就是刚才被门卡住的那个，似乎总在往这边瞟。
时不时回头瞅一眼科泽伊和希尔薇妮，然后迅速转回去，假装在打量店里的装潢，或者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角。
摆弄衣角的动作很不自然，手指反覆捻著那块布料，捻得都快起毛了。
过几秒，又瞅一眼，又转回去。
反反覆覆，像一只警觉的土拨鼠。
同时还伴隨著轻微的恶意与善意与不怀好意的情感倾向。
和在材料店铺里遇到的沧澜王国的人差不多。
科泽伊不动声色，继续把盘子里最后几粒米饭扒乾净，然后用馒头擦了擦盘底的余油，將那块吸满了蟹黄炒饭残香的馒头送进嘴里。
直到他把筷子一放，將用馒头擦得乾乾净净的盘子往前轻轻一推。
那个伊斯特小法师“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实在忍不住了，认真地瞅了科泽伊一眼，伸出手，直直地指向他，恍然大悟般喊了出来：
“你是科泽伊！”
科泽伊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认识自己名字。
乌尔比诺教授不是说了，各国代表人都在法师协会签订了保密契约吗？
那种级別的契约，肯定不会给人钻空子泄密的机会。
希尔薇妮也愣住了，然后用手指戳了戳科泽伊的手臂，凑过来小声说：“熟人？他还挺激动的，你认识？”
“我还奇怪呢。”科泽伊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完全没见过。”
但他的话音未落，那个冒失的小法师已经大步流星地凑了过来，几乎要贴到科泽伊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的衣著外表，眼睛里全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