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一听她家殿下这话,那颗躁动的心,才算是彻底安稳,擼起的袖子又放下来,默默看了眼她们家殿下。
殿下就是殿下,做起来事就是狠。光杀了那嘴贱的小丫头有什么用,就是要把嘴缝起来,慢慢折磨才过癮。
远明则是打了个寒战。但到了这种时候,他还算是分得出里外,没有再帮著赵言欢求情。
那边赵言欢和赵慕顏一起帮忙,左右將昏睡的萧长衍扶起来,往茅草屋里带。
萧长衍身高腿长,搬运起来费了好大功夫。
苏鸞凤他们都快要等得不耐烦了,赵慕顏三人才彻底进了屋。
苏鸞凤和冬梅、远明三人,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趴在窗外,借微小的缝隙往里面看。
就见赵慕顏和赵言欢已经把萧长衍安置在了床榻上,一个白髮白须,身著粗布黑衣,头髮用树枝束起,一看就是不在乎身外之物的高人,正坐在床前,为萧长衍把脉。
赵慕顏和赵言欢守著,看起来都很紧张。
虽然有了解药在手,苏鸞凤也同样攥紧了心。
大约过了半刻钟,百岁老人满脸凝重地收回了手。
“师父,怎么样了?”赵慕顏立即出声问。
百岁老人捏著鬍鬚摇了摇头:“毒素已经进入到了五臟六腑,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长衍他……没有救了。”
“怎么会这样。”赵慕顏訥訥的,简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赵言欢同样不能接受,她看了眼双目紧闭的萧长衍,不放弃地问:“师公,那把师伯带回山上,您和其他叔师祖们一起,也没有办法再救师伯吗?”
百岁老人摇头:“就算是有办法,时间也赶不上。长衍他支撑不了那么久!而且研究配药製药都需要一定时间。”
“所以这样说的话,师叔只有一死了吗?”赵言欢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了泪水,她跪在床前,双手紧紧握住萧长衍越发冰凉的手。
室內气氛压抑,百岁老人也是满脸忧伤,萧长衍是自己的徒弟,若是死了,这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嘆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扭头又看向了赵慕顏:“阿顏,京城里面,真的没有人能救你师兄了吗?”
赵慕顏眼神闪烁了下,想起了苏鸞凤的话,但她隨即就把这些话甩在了脑后,脸上神色越发坚定。
她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师父,您为何这般问我?我不是早跟您说了,这京城中的人都没有安好心,连远明都叛变了。”
“如果有人能救师兄,我还能瞒著您不成?这个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师兄活著了。”
说著,她眼里也流出了泪水:“师父,即便师兄没有办法医治了,那我们就在这里陪著他吧。等他去了,我们就送他最后一程。”
就是这样,寧愿萧长衍死,她也不要成全苏鸞凤。
“唉。”百岁老人长长嘆了口气,看起来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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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將苏鸞凤三人的身形拖长,他们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压也看起来极低。
冬梅率先忍不住,瞪了远明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家將军师妹真是蛇蝎心肠啊,寧愿你家將军死,也不把將军送回去。”
远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也不知道,赵慕顏变化这般大。但赵慕顏的確是將军师妹,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行了,进去。”苏鸞凤的脸色同样不好,但她没有兴趣再听冬梅在这里和远明爭执,她起身,直接朝门口走了过去。
她本来是想要一脚踢木门,可想到里面的百岁老人是萧长衍的师父,她又生生忍住,把抬起的腿放下来,改为推门而入。
虽然这个动作是温和了,但到了里面,还是直接衝到了赵慕顏面前,抬手啪的一声,左右给了赵慕顏两巴掌。
“放你娘的屁,谁说京城中全是要害长衍的人。你不能治,不代表別人不能治。”
“你……你们是什么人?远明……你们要做什么?”苏鸞凤自认为淑女了,但百岁老人还是被嚇住了,老人家颤抖著手指率先指向了苏鸞凤,隨后看到跟进来的远明,立即戒备起来。
远明瞧著赵慕顏立即肿起来的两边脸颊,也感觉到了解气。
他主动上前扶住百岁老人,解释说道:“百岁老人,赵大夫说谎,属下对將军忠心耿耿,是赵大夫有了私心。得不到將军的爱,所以因爱生恨,私自放火带走了將军,您不要被她骗了。”
“这……”百岁老人看了眼嘴角被打出血、明显有些心虚、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小徒弟,再看看理直气壮的远明,当下就信了远明七分。
苏鸞凤跟著將隨身携带的白玉瓶拿出来,送到百岁老人手里:“百岁老人,我已经找到了解药,但不知道这里具体哪一颗才是真的,想要请您辨认一二。”
“解药!”百岁老人还清明的眼眸立即一亮,颤抖著双手接了过来:“待老夫看看。”
他把药丸全部从瓶子里倒出来,放在手掌心中,挨粒闻验。
赵慕顏已经被冬梅反剪住双手,带到了一旁。她看著百岁老人验药,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脱口说道:“苏鸞凤,你竟然真的弄到解药了。”
苏鸞凤没有理她。冬梅却是直接照著她的大腿来了一脚,让她跪在了地上,与有荣焉地道:“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出马。你没能研究出解药,就以为我家殿下和你一样没有用吗?”
赵慕顏的心肝肺都疼,她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眼睛瞪著百岁老人,心里在祈祷著,这里面没有解药。
但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百岁老人在闻验到第四颗药丸时停了手,竟从药丸上用指甲抠了一点药沫放在嘴里咂巴著尝了尝,然后就有了笑模样:“解药找到了!”
一时间,屋內一片喜色,远明忙用双手去接。百岁老人將药丸给了他,吩咐著说道:“用温水融了,给他服下。”
远明用杯子倒了温水,把药丸放在里面,轻轻摇晃,药丸开始融解,不到多时,一碗清水就变成了黑色。
当著百岁老人的面虽然不好意思,但苏鸞凤还是主动上前,將萧长衍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朝远明伸出手:“我来。”
这解药如果没有苏鸞凤,根本就得不到,这种时候远明也不会和她爭。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將杯子交了出去。
苏鸞凤把水杯放在萧长衍嘴边,小心翼翼地餵著,但眼下萧长衍的情况实在是糟糕,杯沿挨到了他的嘴唇,奈何他就是不肯往下咽。
苏鸞凤攥紧了杯子,想了想,脸色一热,仰头贴著杯沿含了一大口药在嘴里,就对著萧长衍那乾涩的唇贴了上去。
她这举动,把屋里所有人都看得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赵慕顏,这样的场景瞬间让她想起了上次她嘴对嘴给萧长衍餵药的场景,只是她还没有挨到萧长衍的唇,萧长衍就把头偏了过去。
这一瞬间,她也攥紧了手指,虽然这样的可能性不高,她还是满眼期待地希望,萧长衍也能把头偏过去躲开。
然而,再次让她失望了。
萧长衍没躲,四片唇紧紧贴在了一起。
屋內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茅草的沙沙声,连呼吸都仿佛凝固了。
苏鸞凤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刚要轻轻將药液渡过去,那原本双目紧闭、毫无知觉的萧长衍嘴唇却是动了。
下一息,她便感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唇间传来,萧长衍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带著药味的吻。
原本乾涩的唇瓣变得柔软了些,他主动含住她的唇,一点点將她口中的药液吞咽下去。
药液带著微苦的气息,却在两人唇齿相依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苏鸞凤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却又心甘情愿地配合著,连呼吸都忘了调整,直到胸口发闷,才下意识地想要偏头换气,却被萧长衍又追了过来。
不过片刻,口中的药液便被萧长衍一滴不剩地喝完。
他的唇瓣微微离开她的唇,鼻尖还贴著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萧长衍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长长的睫毛却轻轻颤动了几下,喉结滚动了一圈。
像是在回味药液的味道,又像是在压抑著什么,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药痕,却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慵懒与魅惑。
这简直是奇蹟啊。
百岁老人捋著鬍鬚,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底的凝重彻底散去,欣慰地道:“好,好,有了这姑娘,这药效都能增加一倍。长衍这次,肯定是有救了。”
说著,他看向苏鸞凤的眼睛变得热切而意味深长:“我们家的铁树,看来是要开花了。”
远明脸上也是露出了痴傻的笑。
唯独赵慕顏和赵言欢的嘴里酸涩得发苦。
赵慕顏即便被押著了,还不忘记要给添堵,她冷哼一声:“呵,师父。他不止这次要铁树开花了,是已经开了好几次了。”
“但结果呢。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全都拜她所赐。他就算是这次能捡回一条命,但不可能次次都能捡回。”
隨著赵慕顏的话,百岁老人脸上的笑容就卡在了脸上。
“你不说话,其实也可以做个哑巴!”冬梅听著这话,却是连耳朵都觉得不舒服,她二话不说,拎著赵慕顏就往外走。
冬梅力气是不如苏秀儿大,但她武功高强,拎个人算什么难事,甚至还称得上轻鬆。
百岁老人瞧著自己小徒弟被那般屈辱地拎著走,话到嘴边想说又不好说。
毕竟自家小徒弟是真的想要大徒弟的命。
犯了错肯定是要受惩罚,但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后千言万语只匯聚成了一句话。
“慢点,轻点,留她一条命。”
冬梅冷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百岁老人只好將目光投到苏鸞凤的身上,苏鸞凤假装看不懂,目光只关切地落在重新被放回床上的萧长衍身上。
她被亲过的唇比方才更加红,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含著春水,萧长衍虽然还没有醒,但受过情意的滋润,看起来是真的比之前还要好看。
都说爱情养人,这话確实不假。
苏鸞凤的视线从萧长衍同样透著不正常红润的唇瓣上掠过,心跳怦怦直跳,像是揣了只兔子。明明已经三十多岁,可此时偏偏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苏鸞凤不去看萧长衍的脸,站起身来,將位置让了出去,看向百岁老人:“百岁老人,您能帮长衍再把把脉吗?”
百岁老人站著没有动,往屋外看了一眼。
苏鸞凤在心里就幽幽地嘆了口长气。
看来在百岁老人心中,赵慕顏的位置竟是比萧长衍的还要重,虽然心里很是不愿意,她还是朝著屋外喊了一句:“冬梅,留她一口气。”
“是。”冬梅闷闷的声音传来。
百岁老人鬆了口气,捋著鬍鬚说道:“这就对了,慕顏和长衍从小就情同兄妹。慕顏肯定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绝非是有意为之。得饶人处且饶人。”
百岁老人的话苏鸞凤不爱听,但这会还指望著他,所以也就没有出声反驳。在面对自己不认同的声音时,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反驳,不苟同,默默听著,然后再当个屁放了。
百岁老人的手指重新搭在萧长衍的脉搏上,这次他很快就抽开了手,脸上依旧是轻鬆的表情。
“脉搏强而有力,这是好转的跡象。照此下去,长衍最迟明早就会醒来。”
这一切,所有的努力都被赋予了意义,苏鸞凤的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同时远明的眼眶也红了。
他一个大男人,竟忍不住哽咽著道:“真是太好了,將军他总算是有救了!”
这压在头顶將近大半月来的乌云终於散去,阳光好似刺破了云层,星星点点的就这样砸在了心间。
“是啊,有救了。”苏鸞凤咧开唇,雪白的牙齿在烛光下,白得亮眼。
拎著赵慕顏出去的冬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只身返回。
她站在苏鸞凤的身侧,开口问道:“长公主,既然萧大將军已经確定能醒来,那您现在要起程回城吗?”
毕竟城中还有一大堆事,等著苏鸞凤去做。
苏鸞凤扭头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此时脸色看起来明显像是有所好转的萧长衍摇了摇头:“不急,等他明早醒来,再走也不迟。”
就是因为他误以为,自己真要和温棲梧成亲,才会冒著生命危险强行醒来。她不想他们之间再有误会,所以她想等他醒来,亲自將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好。”冬梅完全尊重苏鸞凤的意见,她点了点头,又出了屋子,外面跟在他们身后而来的长公主府暗卫也已经到了。
远明瞧见苏鸞凤终於將自家將军放在第一位,心里满是欣慰,今日这样的场景,不但是將军等了许久,他也等了许久了。
为了不打扰苏鸞凤和萧长衍的独处,他有眼色地扶著百岁老人往外走:“百岁老人,夜深了,属下送您回房休息。”
赵言欢想要留下,站在原地不肯走,百岁老人拉了她一把,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苏鸞凤趴在床头,原本是支著下巴,睁著双眼守著萧长衍,不知不觉上下眼皮打架,就睡了过去。整个人趴倒在床头。
天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亮了,清晨的亮光照进来,有几缕照在她的脸上。
萧长衍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睫毛抖动,睁开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