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福州,略微散去湿热。
傍晚时分,晚霞娇艷如鲜花般在开放。
球场高高的看台上,又来到了柯靳烽最喜欢的环节:领钱数钱。
他认真的数了一遍,抬头问范舟:“头,我想打更好的比赛。”
“想提高出场费?”范舟问。
“可以不变,但我想打更高级的。”
柯靳烽坚持的理由只有一个,模擬器判断当下比赛对他没有难度,所以如果想解锁第三难度,那就必须得到水平更高的野球赛。
九月来的福州,现在已经两个月了,模擬器跟冬眠一样,对他不理不睬。
柯靳烽知道急是没用的,他不断打磨技术,提高球场感知能力,为未来的第三难度,默默积累著。
范舟听后有些意外,他最近一直在观察柯靳烽的比赛。
儘管他很忙碌,但今天还是提前半小时过来接他,並看了最后一节的比赛內容。
怎么形容呢,范舟有两个感受。
一是无论持球还是打配合,柯靳烽做到了不多浪费一点体力,也没少出一分力量。
这种游刃有余,打得从容的感觉是肉眼可见的。
二便是他的自主进攻能力,要比刚来的时候,略微提升了些,最后一节有三次持球进攻,命中了两球。
全场得分18分7篮板3助攻,还有3帽2断。
除了助攻还是老样子,从发力情况来看,这个水平的比赛对无法製造困难。
比赛是范舟安排的,他自然心里有底。
一场野球的费用,第一看是不是杯赛,第二看冠名品牌的种类。
杯赛向来是大老板垄断著,而最大的老板就是来自汽车、运动服装/装备、金融地產此类品牌。
家电、零售、饮品、it是第二档次。
最后是建材、电商、小吃零食餐饮加盟品牌。
除了杯赛之外,友谊赛是最频繁的,村和村之间,镇与镇、公司和公司。
说白了,就是老板和老板之间的恩怨情仇。
而这些大大小小的野球赛的水平高低,是跟费用直接掛鉤的。
老板只愿意出一万块,那出场的大部分球员就是八百到一千左右的水平。
加上两个1500的,组建一个七八人球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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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十万,即便有两三个各拿一两万,那剩余球员,也是5000~8000的水平。
那这一场的水平,就是野球最高那一档。
至於神仙局,那就不是范舟能触碰的层次。
范舟手里的渠道,以小杯赛和友谊赛为主,基於市区和下面的乡镇,辐射范围就在福州。
他能凑上去的局,就是五千这个水准,不仅要等机会,也要论资排辈的拿號排队。
在任何地方,任何能赚钱的行业,都有这个准则。
所以面对柯靳烽的要求,他心里没底却不露怯,心里一转念,就问:“你觉得你目前欠缺什么?”
柯靳烽不假思索:“我的进攻。”
“具体点。”
皱起眉头,柯靳烽闷声道:“持球投篮能力。”
“只说对了一部分。”
“你没有三分,也没有突破,中远距离的命中率也很低,你的组织也没有,这些在你身高劣势下,非常致命。”
“这也是为什么我迟迟不推你上去的原因。”范舟先把自己的问题摘乾净,接著又道。
“你的得分多数来自快攻和二次篮板的篮下进攻,这些纯依靠队友对你態度,根本就不是你能把控的。”
范舟停顿了下,盯著慢慢脸色难看起来的柯靳烽,毫不留情地道:“所以,你现在知道野球场需要什么类型的球员吗?”
“你知道作为局头,我们会让什么球员优先么?又怎么来给各种类型的球员定价吗?”
一连串问题让柯靳烽语塞。
范舟竖起两个手指头:“我们只要两种类型的球员,三分准的,长得高的,如果哪个球员身兼这两个能力,那他就是財神爷!”
“在我的眼里,要组建一个球队去打比赛,先找一个能投的,再有一个能扛的。”
“有了这两个,我搭配就很方便,要是没有,这支球队就没有搭建的必要。”
“这不是我的需求,是每一个篮球中介立身根本。手里没这两种人,地位就不高。”
范舟还想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一番,却被柯靳烽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噎得差点没背过气。
“头,我们好像也没大中锋啊!”
范舟鼓著眼睛瞪著柯靳烽,半天后又如泄了气的皮球,直接颓然。
“妈的,谁说不是呢!”
范舟顿时萧瑟了许多,手里没大將,声音再大也没人听。
气呼呼了会,他还是道:“你的事我在想办法,但机会只有一次。”
也许是被柯靳烽刚才戳破了虚实,范舟索性说了实话。
“我的档次,只能给你一次机会。”
“五千的局,你至多以替补身份参与,估计就只有五分钟,两次上场的机会。”
“你要好好记住我刚说的话,如果你扛住了,那这种机会,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知道,我很清楚。”柯靳烽双手握成拳头,激动保证道。
“走吧,车上说。”范舟既然答应,那需要交代的话,无形就多了。
路上,范舟说了很多,快到地方,他举了个例子。
“顾小华,你是知道的。”
“嗯,是我们的头牌!”
“他刚到我手里,出场费500,打了三年,涨到了5000,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面对范舟明显带著答案的问题,柯靳烽回答道:“苦练。”
“对!苦练!”
“他是球痴,除了比赛,就在训练馆。”
“这也是为什么你来了两个月,却没见过他的原因。”
“他的身体条件很一般,穿鞋181,各项身体数据在普通人里,也不算很好。”
“但现在他是福州十大野球手,是他三年如一日拼出来的。”
“刚来的时候,他投三分十个进两个,现在人称小顾飞刀!”
“凭著三分和稳健的控球,他在五千的局里,以他三十二岁的年纪,非常罕见。”
范舟有些动情,別人或许觉得是因为两人结识了很久,但柯靳烽直觉却感觉,范舟是真的佩服顾小华,才会这样。
执著的人,最打动人心。
“不过再往上,就受制先天条件,我只希望他保持健康,多打几年再退休,好好享福。”此时的范舟,更像在对老友的美好祝福。
“我很討厌那种有天赋却在浪费的人!”忽然,范舟语调变得高昂又冷冽。
“我知道你跟马天陈琦他们一伙熟,但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嘎吱!”
车子停在了天都大厦的门口,范舟板著脸对柯靳烽道:“別学他们,更別走得太近!”
“不要被所谓的兄弟义气蒙住了你的初衷!”
“对,你很年轻,有大把时间去犯错,但我想告诉你,有些错一旦犯了,那是花很久很久,你才能弥补,甚至终其一生,都在遗憾。”
“把时间花在训练上,你今天的请求我很高兴,你身上有顾小华的影子,那天他也这样请求我的!”范舟摸著方向盘,似乎陷入回忆。
但很快他又冷笑起来:“不管別人怎么说我,我压根就不在乎。”
“你有用,我们是伙伴,是朋友,你没用,再有人性那也跟我没关係!”
“下车,去好好准备,我再说一次!”
范舟指著刚下车的柯靳烽:“在我这里,你只有一次机会!”
没等柯靳烽保证,范舟伸出身子把车门一关,踩著油门就开远了。
一直到门口,柯靳烽还在回味这次对话,今天刷新他对范舟的印象。
他有些分不出马天和范舟,谁好谁坏。
今天范舟真情流露,这是他能感受得到的。
而他对自己的寄语,也尽到了李山那样的责任。
一路走来,柯靳烽遇到了坏人,也遇到了好人,还有更多人的,需要他来甄別。
幽静的走廊,有嘎嘎的声响,那是走廊尽头锈掉的窗户,被大风吹响的声音。
柯靳烽想起秦彩云说每次下班回来,都心惊胆战,被这声音嚇的。
看了下手机,九点半了。
这个时间,秦彩云已经到了酒吧,想必在休息室里打著王者,等待著开工。
小芹就是秦彩云,来自湘西自治州。
自从那次之后,女孩下午醒了就会来串门,当发现柯靳烽自己做饭后,更是起了搭伙做饭的主意。
通常柯靳烽来炒菜,她来打下手。
如果哪天下午没球赛,四五点便是他们一起吃晚饭的时间。
对於那天的事,两人再无提起,像朋友一样相处。
有时候,她的朋友,同村的杨小芸偶尔也会加入进来。
区別秦彩云这种身体很成熟的类型,杨小芸更像邻家小女孩,纤瘦乾瘪的身材,说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杨小芸在一家叫康玥的spa店上班,两姐妹一边大,初中念完就一起进入了社会。
不过一开始,秦彩云是学美甲,而杨小芸却是由她母亲送到spa店里来应聘。
柯靳烽记得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目瞪口呆,看著毫无异状,非常自然的秦彩云,第一次生出了陌生感。
这是三观错位所產生的陌生。
法律规定16岁后,就可以打工,但柯靳烽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父母把孩子送去足浴店上班。
杨小芸的工资是直接打进她母亲帐號,然后每个月定期转给她一笔生活费。
工资可没有所谓的为她好,替她存著,就是真正意义上,给家里挣钱。
杨小芸也似乎不在意,说著等到20岁以后,挣到的钱大部分就是自己的。
今年是她们俩在福州待的第二个年头,秦彩云换了很多工作,先是美甲,后是美容,又当过商场导购,后来还去了杨小芸那边上了一个月班。
也许是吃不了这个苦,秦彩云先去了ktv当公主,没多久就去酒吧上班。
这份工作,从开春一直到现在。
这些都是秦彩云在聊天中,一点点透露的,对於柯靳烽,女孩很真诚。
而对於柯靳烽来说,他能看到秦彩云这两年的人生脉络轨跡,工资在涨,人在坠落。
但这些,柯靳烽从未说过,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冷眼看著世界。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更別提说教二字。
只是人在异乡,又有那次的邂逅,柯靳烽对秦彩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区別於赵佳玉那种爱慕,对秦彩云,柯靳烽更多是一种身份上的平等。
和她相处,柯靳烽感到很舒適。
所以有些时候,少年自我怀疑,这是不是就是喜欢!
有天柯靳烽问陈琦——夜店的女孩,相信爱情吗?
陈琦的回答颇为深奥——人都是从相信慢慢过渡到不相信一切,不单是爱情一项。
然后陈琦笑问是不是喜欢上夜店女孩,没等柯靳烽回答,他就告诫道:对於男的而言,在这方面只要控制別花钱,一切都好说。
打那后,柯靳烽就没问过类似的话了。
他的时间是金贵的,他的钱每一分都有用!
只是有一次去郊区打比赛,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狗尾草和盛开的野花相伴在风中摇曳著,少年忽然很黯然,却也有些释然。
一生只有一季,明年春暖花开,眼前的狗尾草和野花,早就枯萎死去。
这是它们的命。
冲了凉,柯靳烽照例在模擬器里和影子单挑一把,然后立刻退出回到现实时间。
打开手机翻了下有没有新信息,就熄灯上床。
等待他的,是明天五点半的晨练。
不过今天有些难以入眠,柯靳烽念头有些杂乱。
他在想范舟的话,也在想顾小华的故事,最后莫名的想到秦彩云现在是不是依偎在谁的怀里。
少年的心,一下就乱了。
柯靳烽坐了起来,站在窗前,看著整座福州的夜景。
想起四个月前的自己,儘管感觉生活很苦,但却从未有过烦心事。
是不是越长大,越不快乐?
俯身在地板上呼呼的做了两组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少年感觉杂念被赶跑了。
匆匆冲洗后回到床上,柯靳烽听著电风扇的嗡嗡声,渐渐沉睡而去。
心里最后一缕念头是,我的未来真的拼得出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