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靳烽已经算是野球场上的老油子，打了三十多场，啥都见过。
可今天这一场，却让他开了眼界。
这是一场没有观眾的比赛，今天来的人，都是两边老板有关联的，儘管只有稀稀拉拉上百號人，但氛围並不差。
有专门的拉拉队，有锣鼓队，还有大群美女。
柯靳烽能看到两边老板各占一面看台，相对而坐。
刚进来的时候，能看到门口停满了豪车，陆续有人还在往里进。
范舟出现的时候，有几个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
等顾小华提著包出现后，引来了更多的招呼声，柯靳烽在旁边看著，多少有些羡慕。
没有多余的交代，在来的路上，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今天的比赛是老恩怨下的新矛盾，具体什么自然不知道，只清楚两边老板各砸了十万，就是买一个贏球后奚落时的畅快感。
一边找的是南派的局头，一边就只能找北边的。
南派高手少，但人多势眾並且很齐心。
北边高手多，可派系多，各自为政。
福建是国內最大的野球市场，福州、泉州、莆田都是大金矿，两边在这几个城市的爭夺，是每天都在爆发的。
大部分时间，大家都是各忙各的，甚至南北两边的局头合力组队，一起挣钱。
但如果老板点名要认真打，必须贏的话，那情况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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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都会选高手，从核心到辅助都是有档次的，追求务必要贏的结果去。
於是，一场野球赛就变成南北两帮人比拼战力的性质。
所以儘管今天只是一场十万的野球赛，在福州不算大，却牵扯了两帮人的面子。
谁贏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业务量必然大增，输的那一方，可能要面临短时间都空閒的处境。
类似的事情，一直在发生和延续。
通常若发生这种情况，就会往外面调高手，把场子找回来。
柯靳烽在车上通过范舟和顾小华閒聊，大致了解了內情，他只是觉得有些玄幻，搞得像江湖一样。
可到了现场，坐上看台，下面就是球队替补席，那针锋相对，大战一触即发的感觉，顿时涌上了心头。
范舟在打量对面的人，嘴里冒出一个个人名，脸色也变得严肃。
“对面除了两个大球手，其他人也很强，南边能打的，今天来了大半。”
“待会比赛开始，你仔细看，这些人，早晚你都会碰上。”
柯靳烽凝下神来，他开始一个个去认面孔，有模擬器在，这些人都会收录进去，他可以在训练场，一个个模擬出来。
这就是外掛带来的好处。
不停有人路过这边看台，跟范舟和柯靳烽打招呼，都是局头带著手底下的人，跟范舟一样，来看比赛。
柯靳烽忽然觉得这很江湖，一个个门派前来观战。
两边开始热身，顾小华在那砸球，刺激手掌来迅速触发手感。
“头，你说的四个人是哪几个？”
“哦，乌蛇吴智，穿23號那个。他打大前锋，196的身高，很灵活，他防守很阴，技术比较全面，是个难缠的人。”范舟指著另外半场留著短髮，正在和队友嬉笑的人介绍道。
“小枪！冯绍祺。35號那个，他打得分后卫，组织得分一起抓，他的三分很准，打球风格很彪悍。”范舟又指了一个满头小辫子人道。
“还有几个，我也跟你科普下。”
“朱亢，195，跟马天一样，但他要厉害得多，半年从2000的出场费就打到5000了，有篮子，能防守，三分比较准。”
“侯易德，185，打控卫，速度非常快，三分也很准，是小华今天的主要对手。”
“王振岩，201，篮下技术不错，老牌中锋，別看快三十五了，但经验很丰富。”
“这五个人，大概率首发，你待会好好看別人怎么打球！”
柯靳烽一一记住，又看范舟指著他们这边的半场介绍。
“黑旋风李凯，就是那最黑的，穿34號。他打大前锋，201的身高，体重很大，但很灵活，是我们这边最好的大前锋。”范舟指著另外半场一个大寸头，鬢角还剃出一个阿迪三条槓髮型的大汉道。
“洪忠！15號就是他。他打小前锋，突破好手，下快攻巨快，还有一手空切，这两个人在一起打球，基本盘就很稳，很难崩。”接著范舟指了一个身材匀称，估计有一米九三样子的人。
“你多看看他，他打的也是无球，你好好学习学习。”
“明白！”
接著范舟又介绍了几个，最后道：“相比之下，我们这边整体要差一些。”
从通道口忽然进来一群人，为首穿得花花绿绿，带著个棒球帽，一边跟了一个身材火爆的美女。
等过去后，范舟道：“那就是组局的老板。”
“看上去很年轻！”柯靳烽道。
“嗯，没三十岁，富二代。”
正聊著，另外一边有些喧闹，一看，跟刚才情景很像，一群人簇拥著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出现。
“那边的老板。”范舟看了眼就明白了。
“也很年轻啊。”
“嗯，我们这边他老爹特步的供应商，跟他对赌是安踏的供应商。”
柯靳烽不由惊讶，范舟也笑了。
“所以他们不对付。”
关於这场球的发起缘由，柯靳烽不关心，但他看到两边老板居然有人在直播，不由又好奇。
“头，我一直搞不懂，网红球手和我们，有区別吗？”
“有，打个比方，我们是做苦力的，工资是老板发，他们是作秀的，是粉丝买单。”
“但我刷到视频，觉得他们蛮厉害，能贏很多球手。”
范舟摇头，他指了下对面那老板坐的方向：“你说的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吧。”
“我在dy里见过他。”
“他其实啥也不是，你打得他跟玩一样。”范舟一语道破：“实话跟你讲，免得以后你还懵懂去追星。”
“这是网红，他们割的是粉丝韭菜，什么粉丝，学生是最大的粉丝。”
“他们炒作很简单，请人来演戏，然后根据谈的结果来写个剧本。”
“那个穿红衣服的，网上叫什么红衣战神，他找我合作过，所以我很清楚。”
“比如说，现在你在福州小有名气，是本地知名球手，他先拍个开场白，比如说，我看到粉丝留言，说你很厉害，想看看你们俩的单挑，谁会贏。”
“然后就拍下桌子，好，我红衣战神就是宠粉，安排！”
“然后晒高铁票，机票啥的，假装到了福州找你约一场单挑。”
“这个过程，有编导的话，还会在打之前，说些能勾起火药味的话。”
“接著你们就在很多人的围观下，在球场单挑一场，双方互有精彩表现，最后他险胜。”
柯靳烽目瞪口呆听著范舟说著，就感觉在听一个电影剧情。
“可实际情况，留言是他的人留的，而你早就被买通，演一个反派，整个过程全是在演戏，但在网上呈现得很真实，非常具有迷惑性。”
一口气说完，范舟道：“他的水平很唬人，可能单挑难以暴露，但打下全场，就发现，啥也不是。”
“那老板不知道吗？”柯靳烽问。
“知道啊，可老板看中的是他的名气和粉丝，跟他来往，老板会觉得自己也成了名人。”
“那是不是网红都是花架子？”柯靳烽又想到了个问题。
“不是，十年前出来的，都是真傢伙，最近这几年，花架子越来越多。”
“都是传媒公司的流水线產品，不断割韭菜。”
“他们其中一部分，可能怕以后露馅，会在这个过程里，花钱去特训，拖上一年半载，慢慢成为一个还算可以的球手。”
“头，你知道得真多。”柯靳烽算是被刷新了三观。
“一般，这个野球圈，也在慢慢变质，我觉得未来会朝这个方向去，毕竟这样钱来得快。”
“嘟嘟！”哨子响起了。
范舟指了下球场：“不说了，好好看球，这对你很重要。”
比赛第一个回合，就定了个基调。
顾小华运球过半场，在和李凯做挡拆配合的时候，便被朱亢撞了满怀。
裁判给了朱亢一个撞人犯规，而顾小华是半天才爬起来。
“这不违例？”范舟一改刚才的从容，起身在看台咆哮。
他的举动引来了一片嘘声，他毫不示弱，用中指回击。
比赛继续，边线球，顾小华再次跟李凯做配合，並提前分球。
得球的李凯，挤开瘦弱的吴智，狠狠跟补上来的王振岩撞在一起。
裁判吹了阻挡犯规，给了两次罚球。
就这个回合，便看出两边都是打算来真的。
没有谁是笨蛋，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
於是柯靳烽看到满场飞奔，反覆肉搏的场面，人仰马翻是不断出现。
比分缓慢上升，毕竟在这个强度下，投篮失准是很正常。
“你记住，在野球场上，你只要怂了，反而越会遭到更多的针对。”
“没有人喜欢找又硬又臭的人来当对手，你想要保护自己，就是要比他们更狠。”
让范舟说出这话，是球场刚刚发生的一幕。
乌蛇吴智在洪忠突破跳起的时候，忽然给了对方一个空中推人的动作。
而洪忠直接在空中抬起右脚就是一踢。
一个摔在地上，一个被踢得鼻子流血。
比赛中断了七八分钟，在这个等待时间，范舟对柯靳烽这样说道。
“你看著吧，待会两个人不会再有接触，吴智不敢下黑手了，但洪忠也不敢冲了。”
而接下的比赛，如范舟预判一样，洪忠更多是无球跑动后的出手，他的无球跑动的確有一套，不是通过大范围的扯动来获得出手空间。
他就在罚球线，等队友过来做掩护，然后外扩到三分线外接球。
如果对方没防上来，他就选择三分，扑上来了，快速回球给顾小华，立刻反跑空切。
顾小华的传球如手术刀，球领人给过去。
洪忠接球就跳投。
而南派这边的进攻，更全面。
小枪频频持球单打，如果被包夹，就分给侧翼，侧翼朱亢根据形势来选择出手或再分球。
王振岩在內线给李凯很大压力，两人无论谁一旦要到位置，都会伸手要球，主打一个硬碰硬。
整个上半场，都在双方主力不下场的情况下，打完的。
34比33。
比分也证明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
中场，看到双方主教练在召集大家说战术，柯靳烽又有了新问题。
“头，教练从哪里来的？”
范舟嘿嘿一笑：“也是局头来的。”
接著在柯靳烽惊讶目光下说道：“这种临时组建的球队，一般都是出人最多的局头临时来当主教练。”
“像你现在打的，只能算是僱佣兵，加入一支一直都有的球队，主教练当然有。”
“我们没啥战术，全凭小配合和经验，局头更多是给出场下判断，提醒建议居多。”
中场，还有拉拉队上场，把气氛往娱乐上推，柯靳烽看了一眼就没兴趣，却听范舟感慨道：“一场球，盘活了很多行业，酒店，饮食，跳舞的，打球的，还有做网红的。”
“老板也开心，你看看，笑得多灿烂。”
柯靳烽若有所思，就听范舟道：“你要是能打十几年球，以后无论是当局头还是教练，肯定比普通人过的好很多。”
“踏实点，要广结缘，少结怨。”
范舟的突发感慨在下半场开始，戛然而止。
兴许是双方主教练都说了点什么，强度虽然还保持，但比赛节奏却慢了下来。
隨后替补更多的上场，主力都在下面休息。
范舟忽然哼了声，柯靳烽奇怪，就听他道：“两边有沟通了，这是觉得继续硬下去，局面不好控制。”
“那输的那边，钱是不是会少？”柯靳烽问。
他的合同就有这条，输了就少一半的佣金。
“对，不过看样子，贏的那边会把这钱补上。”
“那不是打假……！”柯靳烽还没说完，就被范舟捂住了嘴。
“就你聪明是吧。”狠狠的瞪了眼，柯靳烽赶紧闭嘴。
过了会，范舟小声道：“会演得很真，不会被老板看出。”
果然，第四节，主力再次换上，球场上喊声一片，双方得分交替上升。
在最后一分钟，顾小华的三分命中，领先了二分。
但下个回合，小枪拉开单打，命中一记中投。
双方再次打平！
最后十五秒，侯易德抢断成功，上篮却被洪忠干扰。
裁判吹了打手犯规，引来一片喧譁。
两边的老板更是大喊大叫。
於是教练纷纷上场比划，中断了四五分钟才重新开始。
侯易德两罚中一，安踏队领先一分。
最后七秒，洪忠绝杀失败，特步队憾负。
早在洪忠在边线准备拿球的时候，范舟就小声对柯靳烽道：“这球不会进，纯演！”
接著忍不住来一句：“这样两边的老板才不会揪著不放，钱才不会少。”
“而且南北都有面子，这种绝杀失败的球，都能接受。”
比赛结束，范舟起身去下面准备领钱，柯靳烽则来到打了顾小华身边。
“顾哥。”柯靳烽看著顾小华手臂全是抓痕。
“嗯，看了啥感觉？”顾小华在喘气，他嘴唇有点苍白，是干脱水的症状。
“强度有点大。”柯靳烽实话实说。
顾小华拍了下少年肩膀，简短道：“回去说。”
很快，范舟对他们招手，柯靳烽帮忙提包，三人迅速离开球场。
上了车，顾小华才骂了句：“今天的比赛差点伤了。”
“幸好有人去做沟通了。”范舟道。
“嗯，我看出来了，最后那个投篮，侯易德明显慢了一步，给了我出手空间。”
“所以那个传球失误导致的抢断也是故意的？”柯靳烽在后面忍不住问。
“应该是，幸好没找我来演。”顾小华嘆了声。
一时间，车里沉默了。
把顾小华送走，范舟才道：“假球是你以后一定会经歷的，所以你装傻，装憨，这样別人才会忽略你。”
“钱会少点，但麻烦就不会有。”
“嗯，我记住了，头！”柯靳烽心里压力顿时消失。
到了天都大厦，临下车的时候，范舟对柯靳烽道：“你这两天好好准备下，后天有场球，我看看能不能把你塞进去。”
“真的？”柯靳烽大为惊喜。
“一半概率，这段时间我都在问，后天那场球的教练欠我人情，有戏。”
目送汽车远去，柯靳烽一心只想赶快回家。
他要在模擬器把刚才这群高手都模擬出来，看看自己跟他们的差距，有多大。
而这个结果，將极大增添自己的自信心。
其实有句话，柯靳烽没跟范舟和顾哥说。
他觉得自己也行，今天的比赛，哪怕是最凶的第一节，自己也没问题。
可少年很清楚，只有真打过，別人才会信！
后天的机会，他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