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鈺站在门口,十岁的少年,穿著皱巴巴的t恤,脸上带著一种“我好难”的表情。
他手里拎著一袋橘子,蔫头耷脑地走进来。
金鑫从窗台上跳下来,光著脚跑过去,接过橘子袋子,往床上一扔,然后拉著金鈺坐下。
“鈺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学画画吗?”
金鈺的脸更垮了:“……別提画画了。”
金鑫眨眨眼,明知故问:“怎么了?”
金鈺深吸一口气:“鑫鑫,你是不是故意的?”
金鑫歪著头:“什么故意的?”
金鈺咬牙:“秦可卿!上吊死的!舌头伸得长长的!我画了三天!”
金鑫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金鈺瞪著她。
金鑫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鈺哥,你別生气嘛。画得挺好的。真的。就是有点像鬼。”
金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鑫鑫,你有零花钱吗?”
金鑫愣了一下:“零花钱?”
金鈺点头,一脸苦涩:“我爸又剋扣我零花钱了。他想买手办,钱不够,就扣我的。”
金鑫眨眨眼:“你爸想买手办?”
金鈺痛苦地捂住脸:“对!我爸!三十二了!非要买什么限量版高达!钱不够,就扣我的零花钱!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她说:“我爸也不给我零花钱。”
金鈺愣住了:“为什么?”
金鑫摊手:“他怕我买零食,医生说我要忌口。不过,爸爸说了,我只要今年能乖乖的出院,我到十岁就给我他的黑卡,我就可以拿黑卡装逼了!以后我就躺平人生。但是我现在没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金鈺愁眉苦脸:“没有零花钱怎么办?我想买单反。”
金鑫眨眨眼:“买单反?你要拍照?”
金鈺点头:“嗯。我想学摄影。拍风景,拍人像,拍……”
他顿了顿,没敢说“拍你坑我的证据”。
金鑫歪著头看他,笑得甜甜的。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杂誌,递到金鈺面前:“鈺哥,你看这个。”
金鈺接过来,翻开一看,封面人物是他熟悉的叔叔。
霖叔叔。
金家二代里最帅的那个,比金藏还大几岁,是娱乐圈有名的黄金单身汉。
金鈺愣住了:“霖叔叔怎么了?”
金鑫指著杂誌里的一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上次他和女明星吃饭被拍了,上杂誌了。大哥说,狗仔这次赚翻了。”
金鈺低头看那篇文章,看得一愣一愣的。
金鑫凑过来,小声说:“鈺哥,你想想,咱们那些叔叔霖叔叔、泽叔叔、满叔叔、霄叔叔又帅又有钱。”
金鈺点头:“嗯,然后呢?”
金鑫眨眨眼:“你拿著相机,偷偷拍他们。拍到了,就去问他们:叔叔,这张照片,你是想自己买下来,还是想让我卖给杂誌社?”
金鈺看著小恶魔,她居然敢这么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金鑫继续说:“他们肯定不想上杂誌。所以他们就会买下来。”
金鈺的眼睛亮了。
金鑫笑得像只小狐狸:“一张照片,卖个一两千,不过分吧?拍个十几张,就有几万块。买个单反,够了。”
金鈺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著妹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鑫鑫,你这招,跟谁学的?”
金鑫眨眨眼:“看电视学的呀。狗仔都这么赚钱。”
金鈺沉默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哥不会大人吧。
但是这招好像真的可行?
金鑫心里想,就是知不知道会不会被打~~
金鈺拿著从金鑫那儿借来的小相机,蹲在片场外面的树丛里,蹲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霖叔叔收工出来,一个人往停车场走。
金鈺猫著腰,一路跟过去,躲在柱子后面,举起相机,“咔嚓”一声
霖叔叔的侧脸,夕阳的光,完美,霖叔叔脚步一顿,转过头来。
金鈺缩回柱子后面,心跳得咚咚响,他想起鑫鑫的话:“一张照片,卖个一两千,不过分吧?”
他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霖叔叔。”
金霖勛看著他,愣了一下:“鈺鈺?你怎么在这儿?”
金鈺举著相机,手有点抖,但还是壮著胆子说:“霖叔叔,我刚才拍了一张您的照片。拍得挺好的。您看您是想要自己买下来,还是想让我卖给杂誌社?”
金霖勛他笑了,那笑容,金鈺后来回忆起来,总觉得后背发凉。
“鈺鈺,你过来。”
金鈺走过去。
金霖勛看了看金鈺相机中的照片:“拍得確实不错。构图可以,光线也好。”
金鈺眼睛亮了,金霖勛伸出手:“相机给我看看。”
金鈺把相机递过去,霖勛接过来,翻到刚才那张照片,然后“啪”的一下,刪了。
霖勛把相机塞回他手里,然后一把把他按在自己膝盖上:“鈺鈺,叔叔教你一个道理。”
金鈺挣扎著想跑,但十岁的他哪里跑得过大人。
“啪——”一巴掌落在屁股上,金鈺惨叫一声。
霖勛一边打一边说:“第一,家里人不能拍家里人赚钱。”
“啪——”
霖勛继续说:“第二,想要钱,可以跟叔叔说,叔叔给你。但不能用这种方式。”
“啪——”
霖勛最后拍了一下:“第三这是替你爸打的。他管不好你,我替他管。”
打完,他把金鈺放下来。
金鈺捂著屁股,眼泪汪汪的。
霖勛蹲下来,平视著他:“鈺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聪明要用对地方。知道吗?”
金鈺点点头,不敢说话。
霖勛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钱,塞到他手里:“这钱是给你的,不是买照片,是奖励你敢想敢做,但下次,直接跟叔叔说,別偷拍,明白吗?”
金鈺看著手里的钱,又看看霖勛的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点点头,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
接下来一周,金鈺的屁股挨了七次打。
泽叔叔,打了两下,然后给了他两千
满叔叔,打了一下,然后带他去买了入门级的单反。
霄叔叔,打了三下,然后给他买了一套最流行的滑板车
还有其他几个叔叔,每个都打了他,每个都给了他点什么。
金鈺回到家,趴在床上,屁股肿得老高。
他床头柜上,放著1万四千元、入门级单反、一套新的滑板车。
他趴在床上,把那些钱一张一张摊平,看著它们发呆。
手机响了,是金鑫发来的消息。
小恶魔:鈺哥,挨揍了吗?
金鈺:挨了。十次。
小恶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鈺看著那串“哈”,忽然也笑了。
看著床前的的东西,他觉得,这顿揍,挨得值。
金鈺:鑫鑫,谢谢你。
小恶魔:谢什么?钱到手了吗?
金鈺:到手了。满叔给我买了单反了,我还有一万四千元,滑板车,入门单反。
小恶魔:那给我拍张照片唄。
金鈺想了想,举起手机,对著自己肿起来的屁股拍了一张。
小恶魔:……鈺哥你有病吧!
金鈺笑得趴在床上,屁股更疼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金鑫正趴在江卫床边,给他讲金鈺挨揍的故事。
“师父,你是没看见,鈺哥发过来的照片,屁股肿得老高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一排人。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笑得挺开心啊,小鑫鑫。”
金鑫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慢慢转过头——
霖勛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似笑非笑。
泽叔叔在旁边,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满叔叔靠在门框上,一脸“我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霄叔叔站在最后,手里还拿著一盒新画笔,但表情也不太妙。
金鑫的脑子飞速转了三秒。
然后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飞奔过去:“霖叔叔!泽叔叔!满叔叔!霄叔叔!你们怎么来了!我想死你们了!”
一把抱住霖勛的腿,霖勛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这个小傢伙,嘴角抽了抽。
“想我们?那你怎么不想想,你鈺哥的屁股是怎么肿的?”
金鑫仰起脸,眨巴著大眼睛:“鈺哥的屁股肿了?哎呀,怎么回事?是不是他自己摔跤了?”
泽叔叔笑了:“小鑫鑫,你演技不错啊。”
满叔叔在旁边补刀:“比你鈺哥强多了。他挨打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惨。”
金鑫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很快调整过来,一脸无辜地歪著头:“满叔叔,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霄叔叔走过来,蹲下,平视著她:“鑫鑫,鈺鈺都招了。说是你出的主意。拍照,卖照片,威胁叔叔们。”
金鑫眨眨眼:“他招了?鈺哥这么没骨气?”
霄叔叔笑了:“他一顿揍都没挨完就招了。”
金鑫她嘆了口气,摊开小手:“好吧,我承认。是我出的主意。”
霖勛挑了挑眉:“这么痛快?”
金鑫理直气壮:“一人做事一人当。鈺哥已经挨了七顿揍了,不能再让他背锅。”
几个叔叔对视一眼。
满叔叔忍不住笑了:“这小丫头,还挺讲义气。”
金鑫扬起小脸:“那当然!我可是金家的小恶魔,讲义气是第一位的。”
泽叔叔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那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金鑫眨眨眼:“你们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霖勛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我有个提议。让鈺鈺跪七天祠堂,每天两个小时。”
泽叔叔在旁边补充:“对啊,小鈺鈺这次胆子太大了,得让他长长记性。膝盖肿了才好。”
满叔叔也凑过来:“对对对,每天两个小时,跪足七天。我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金鑫咬著嘴唇,不说话。
霄叔叔看著她的表情,故意说:“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告诉鈺鈺。”
金鑫忽然开口:“不行!”
几个叔叔看著她,金鑫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这事是我出的主意。鈺哥只是去执行。不能只罚他一个人。”
她仰起脸,看著霖勛:“要罚,就罚我们两个。我和鈺哥,一人一个小时。”
泽叔叔在旁边笑了:“哟,小鑫鑫还挺够意思。”
金鑫点头:“那当然。我说了,讲义气是第一位的。”
满叔叔蹲下来,看著她:“鑫鑫,你知道祠堂的地砖多硬吗?跪一个小时,膝盖会肿的。”
金鑫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但鈺哥已经挨了七顿揍了,我再让他跪七天,太不公平了。”
她看著几个叔叔,认真地说:“一人一小时。我和鈺哥一起跪。行不行?”
霖勛笑了他蹲下来,伸手揉了揉金鑫的头髮:“小鑫鑫,你过关了。”
金鑫愣住了:“啊?”
泽叔叔在旁边解释:“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处罚鈺鈺。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推卸责任。”
满叔叔笑著说:“结果你不但没推,还主动要求分担。妞妞不愧是金家人。”
霄叔叔把那盒新画笔放在她床头:“这是给你的奖励。”
金鑫看著那盒画笔,又看看几个叔叔,半天没反应过来。
霖勛站起来,拍拍手:“行了,罚就不罚了。但有个条件。”
金鑫眨眨眼:“什么条件?”
霖勛想了想:“以后你想坑人,先来坑我们。別坑鈺鈺,他太笨了,坑他没意思。”
金鑫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好!一言为定!”
几个叔叔被她逗笑了。
满叔叔走过来,把她抱起来:“走,叔叔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金鑫搂著他的脖子,想了想:“肯德基!”
满叔叔笑著摇头:“不行,你爸说了,不能吃油炸的。”
泽叔叔在旁边说:“带她去吃粤菜吧,清淡,適合她。”
金鑫眼睛又亮了:“好!我要吃虾饺!肠粉!叉烧包!”
几个叔叔笑著,抱著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金鑫忽然回头,对著江卫的方向挥了挥手:“师父,我去吃好吃的啦!回来给你带!”
江卫没反应。
但几个叔叔都愣了一下。
霖勛小声问:“那是谁?”
金鑫骄傲地说:“我师父!”
泽叔叔:“……你师父?他醒著吗?”
金鑫摇头:“没有。但他听得见。”
几人看了一眼
金满在旁边小声说:“三哥的救命恩人,等下买点吃得回来。”
泽叔叔无语:“你有病吧!人还活著,不用祭拜!”
几个叔叔笑成一团。
金鑫也跟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