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脸红了。
小金鑫嘆了口气,那语气,活像个小大人:“阿姨,你跟我师父认识多久了?”
女人小声说:“一年……”
小金鑫摇头:“一年算什么。我妈都不要我七年,不要大哥14年,不要二哥10年。我爸都说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你喜欢我师父,他不一定喜欢你。你等半年,是你自己愿意的,现在不想等了,也是你愿意的。別说是为了他。”
女人的眼眶红了。
小金鑫看著她,语气软了一点:“阿姨,如果有人逼你结婚,你不想结,你跟我说。我带你去警察局。”
女人愣住了。
小金鑫认真地说:“真的。我三叔说,婚姻自由,谁也不能强迫。要是你爸妈逼你,你就报警。警察叔叔会帮你的。”
女人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金鑫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仰著头:“阿姨,你別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女人擦了擦眼泪,看著她。
小金鑫想了想,从床头柜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给你。吃了就不难过了。”
女人接过糖,看著那颗包装普通的奶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有点释然。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低头看著这个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金鑫眨眨眼:“我叫金鑫。金的金,三个金的鑫。”
女人点点头:“金鑫,谢谢你。”
小金鑫摆摆手:“不客气。阿姨,你慢走。要是有人逼你,记得找我。”
女人笑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还是老样子。
但床边那个小女孩,正趴在床头,小声跟他说话:“师父,我刚才厉害不厉害?”
女人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小金鑫趴在江卫床边,托著腮:“师父,你听到了吗?那个阿姨要跟別人结婚了。你不难过吗?”
江卫没反应,小金鑫等了三秒,自己回答:“不难过就好。难过也没用。人家要结婚,不要你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拿起自己的小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爬回床上。
“师父,我告诉你,那个阿姨其实也不是坏人。就是有点傻。”
她掰著手指头数:“第一,她等半年就不等了,说明她本来也没多喜欢你。第二,她来跟你说这些话,其实是想让你內疚。第三,她要是真的被逼婚,早就报警了,不会来这儿哭。”
她点点头,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所以,师父,你別理她。她走了就走了。反正你还有我呢。”
她趴下来,脸贴著床边,看著江卫的脸:“师父,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等你醒,我会给你养老送终,但是不是现在,你还年轻,爸爸说你很厉害,记得呀!你要罩著我,我就在你的光环下躺平,吃香喝辣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七岁的小金鑫,趴在床边,眯著眼睛,快要睡著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那些漂亮护士的照片,全卖给杂誌社。让鈺哥拍。一张一千。”
小金鑫怎么觉得这么多人来开师父~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小金鑫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她踮起脚尖,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一个男人坐在师父床边,穿著和师父一样的病號服,但那张脸……长得也太像师父了。
不对,是师父像他?还是他像师父?
小金鑫皱起小眉头,推开门走进去。
男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著病號服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
小金鑫没理他,走到江卫床边,先看了看师父,还是老样子,闭著眼,一动不动。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过头,看著那个男人。
“你谁啊?”
男人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我叫江衡,是江卫的弟弟。”
小金鑫愣住了,看看他,又看看师父,再看看他,再看看师父。
小金鑫不客气问:“你来找我师父干嘛?”
江衡笑了:“来看看他。”
小金鑫爬上自己的床,盘腿坐下,盯著他:“你刚才跟我师父说什么了?”
江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说了话?”
小金鑫哼了一声:“我在门口看见了。你嘴巴一直在动。”
江衡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女孩挺有意思的。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说,哥,你躺了大半年了,还不醒。你再不醒,你那个位置就要被別人顶了。你那些钱,我也帮你花了不少。”
小金鑫的眼睛瞪大了:“你花我师父的钱?”
江衡被她那副护食的样子逗笑了:“他是我哥,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小金鑫从床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仰著头:“你骗人!我师父的钱是他的,不是你的!你花他的钱,要还的!”
江衡低头看著她:“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哥?我说你就信?”
小金鑫理直气壮:“你们长得像。但你比他胖,他比你瘦。你伙食比他好,说明你花他钱了。”
江衡愣住了。
小金鑫继续说:“我师父昏迷,你作为弟弟,不照顾他,还花他钱。你刚才还说他再不醒,位置就被別人顶了。你是想他醒还是不想他醒?”
江衡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小金鑫盯著他:“你是不是盼著他別醒?”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江衡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气:“你多大了?”
“七岁。”
“七岁……”江衡摇摇头,“七岁就这么厉害,长大了还得了。”
小金鑫不理他的夸奖,继续盯著他:“你到底来干嘛的?”
江衡逗著她说:“我来看看他。顺便告诉他,我要结婚了。婚房是用他的钱买的,彩礼也是用他的钱给的。”
小金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江衡继续说:“他是我哥,从小什么都让著我。我结婚,他出钱,应该的。”
小金鑫气得脸都红了,从床头柜里翻出自己的小本子,认认真真地写:师父,你弟弟欠你一套婚房,一份彩礼。利息按银行算。
写完,她把本子举到江衡面前:“签字。”
江衡愣了:“什么?”
小金鑫认真地说:“你承认花了我师父的钱,就得签字。等我师父醒了,你得还。”
江衡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有意思。”
他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正正方方的字,笑著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金鑫把本子收好,放在江卫枕头下面:“你可以走了。”
江衡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女孩已经趴在江卫床边,小声说:“师父,你弟弟真坏。你別学他。你要是不醒,我就把你的钱全花了,买零食。”
江衡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小金鑫趴在床边,戳了戳江卫的脸:“师父,你快点醒吧。再不醒,你弟弟就把你的钱全花光了。你辛辛苦苦赚的钱,凭什么给他花呀?”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你放心,我给你记著呢。等他结婚那天,我就去婚礼上要帐。他要是不给,我就闹。”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像已经看到那个场面了。
“师父,你快点醒。醒了,我帮你管钱。”
“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住院吗?要换季了,在族里,爸爸不放心我妈带我,他说了我妈带我,怕我二哥会伤害我妈,好不好笑,我也好好笑,明知道她虚情假意,我也喜欢她在我身边,这几天大哥不在家,她被爸爸送进了疗养院,不让她在族里。”
“师父,但是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大哥,大哥晚上为了我不上晚自习,检查我功课,帮我收拾书包,大哥是我身体不好,叫习武老师教我武术,这几天就是大哥有研学班,要出去。”
“我也有爸爸,爸爸每次都带著我去古玩店,看著那些字画,能感受到它们的美,师父,告诉你小秘密,我感觉我能感受到陶瓷的重量,每次我都能猜到年底,但是我又不喜欢陶瓷,我和大哥说过这话秘密,大哥不许我说出去,更加不许我玩陶瓷。”
小金鑫说著说著就睡著了。
江卫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二天,醒来,看到师父的妈妈在看著她,她对她甜甜的笑。
小金鑫乖巧说:“奶奶,您来看师父的吗?”
“师父?”她轻声问。
小金鑫点头,指了指旁边床上的江卫:“嗯!我拜的师父。我数了三声,他没说话,就是同意了,我磕了三个头。”
女人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你叫什么名字?”
“金鑫。金子的金,三个金的鑫。”
“金鑫……”女人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小金鑫从床上跳下来,光著脚跑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哗地涌进来,整个病房都亮了。
她又跑回来,爬上自己的床,盘腿坐好,看著那个女人:“奶奶,您来看师父,他知不知道?”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他睡著呢。”
小金鑫想了想,说:“那我帮您叫醒他?”
女人愣了一下。
小金鑫已经转过身,趴在江卫床边,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师父,你妈妈来了。你再不醒,就是不孝顺了。”
江卫没反应。
小金鑫等了三秒,又凑近一点:“师父,你是不是怕你妈妈看见你这样子难过?那你更要醒了。你醒了,她就不难过了。”
江卫还是没反应。
小金鑫嘆了口气,转过头,看著那个女人,摊摊手:“奶奶,我叫不醒他。”
女人看著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没关係。”她轻声说,“他总会醒的。”
小金鑫点点头,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女人面前,仰著头看她:“奶奶,你別难过。我每天都跟他说话,他能听见的。护士姨姨他手指头还动过呢,护士姨姨还说,这是要醒的徵兆。”
女人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小金鑫慌了,赶紧从床头柜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奶奶,你別哭。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女人接过糖,看著那颗包装普通的奶糖,忽然笑了。
她擦了擦眼泪,把小金鑫拉过来,轻轻抱了抱:“谢谢你,鑫鑫。”
小金鑫被她抱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捨不得推开。
她小声说:“奶奶,您放心。我帮您看著他。他要是醒了,我第一个告诉您。”
女人鬆开她,看著她的小脸,认真地说:“好。那就拜託你了。”
小金鑫挺起小胸脯,郑重地点头。
女人站起来,走到江卫床边,低头看著他。
她伸手,轻轻理了理他的头髮,又掖了掖被角。
“阿卫,”她轻声说,“妈妈等你。”
金鑫眨眨眼,好像师父的手指头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