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睁眼。
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他忽然明白了。
鸿钧。
是鸿钧道祖出手了。
那灰色身影坐镇紫霄宫,执掌天道,俯瞰洪荒。
他加速復活女媧,是为下个量劫布局。
他提升元始、老子、接引、准提的修为,同样是为下个量劫布局。
封神量劫,截教是应劫之人。
若四圣修为低下,如何对截教构成威胁?
若四圣不堪一击,封神如何推进?
若四圣形同虚设,天道定数如何维繫?
所以鸿钧出手了。
以天道本源,强行提升四圣的修为。
让他们恢復,让他们突破,让他们有资格与截教一战。
在紫霄宫中的女媧,想必修为也提升了。
玄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丝讥誚。
好一个鸿钧道祖。
好一个天道定数。
好一个封神大劫。
为了维繫那所谓的秩序,为了推进那所谓的定数,为了打压截教。
不惜以天道本源,强行拔高四圣的修为。
不惜让元始、老子、接引、准提,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可那又如何?
七重天又如何?
五重天又如何?
他玄都,已是混元大罗七重天。
顶尖混沌魔神跟脚。
武道法则在手,混沌珠在手,混沌钟在手。
先天五行大阵在手。
四大凶兽中收了其三,混沌银蟒为徒,截教万仙为基。
便是四圣齐至,他也无惧。
更何况,四圣之中,老子圣基受损,根基不稳。
那七重天的修为,不过是空中楼阁。
元始盘古幡被夺,战力大减。
那七重天的修为,不过是虚有其表。
接引准提十二品功德金莲被夺,气运衰微。
那五重天的修为,不过是无根浮萍。
鸿钧以为,提升四圣修为,便能压制截教。
便能推进封神。
便能维繫天道定数。
可鸿钧忘了。
截教有混沌钟镇压气运。
截教有通天教主坐镇。
截教有他玄都。
截教有数万元会积累的底蕴。
便是四圣齐至,也休想撼动截教分毫。
隨后玄都一步踏出,朝著金鰲岛而去。
......
金鰲岛。
碧游宫。
紫霞繚绕,青玉铺地。
玄都落於宫门之前。
青衣微扬,黑髮披肩。
他抬眸,望向宫闕深处。
那里,一道青衣身影盘膝而坐,周身剑意如水流转。
通天教主。
玄都感知到了。
师尊的气息,依旧是天道圣人五重天。
无半分提升。
也无半分跌落。
玄都眸光微凝。
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圣修为暴涨。
少则两重天,多则五重天。
可师尊,原地踏步。
这不对。
同为天道圣人,同为盘古正宗。
便是鸿钧要提升,也该一视同仁。
除非......
鸿钧有意为之。
玄都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宫中。
“师尊。”
他立於云床之下,微微躬身。
通天睁眼。
那双眸子之中,剑光流转。
可那剑光之下,却藏著一丝极淡的惊喜。
“回来了?”
三字落下,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起身,一步踏出。
落於玄都身前。
抬手,拍了拍玄都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
却带著数万元会的牵掛。
“好小子。”
通天开口,声音微沉:
“你可算回来了。”
“为师还以为,你被杨眉那廝抓去了。”
玄都微微一笑:
“弟子命大。”
“杨眉虽强,可要抓弟子,也没那么容易。”
通天望著他,上下打量。
那双眸子之中,剑光流转,细细感知著玄都周身的气息。
而玄都並未对通天隱藏修为,自然通天也感知到了。
混元大罗金仙。
七重天。
顶尖混沌魔神跟脚。
通天瞳孔微缩。
“七重天?”
他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你小子,在混沌之中得到什么机缘?”
玄都笑意更深:
“恰巧有些机缘。然后收了几个徒弟。”
“檮杌,穷奇,混沌。”
“还有一头混沌银蟒。”
通天闻言,怔住了。
四大凶兽,收了其三?
混沌银蟒,混元大罗五重天?
这小子,在混沌之中,究竟经歷了什么?
“好!”
通天大笑,笑声酣畅,震盪宫闕:
“好!”
“好!”
“有你这句话,为师便放心了!”
他笑罢,望著玄都,眼中满是欣慰。
“你是不知道,你走后,为师有多担心。”
“混沌之中,凶险莫测。”
“杨眉那廝,修为通天。”
“还有那神逆,四大凶兽,哪一个不是狠角色?”
“为师日日夜夜,悬著一颗心。”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金鰲岛上空。
那里,混沌钟悬於气运枢纽之中。
钟身混沌光华流转不息,与那气运金光隱隱共鸣。
“好在有混沌钟。”
通天继续道:
“此钟与你心神相通。”
“你活著,它便安然。”
“你无恙,它便稳固。”
“为师日日看著它,便知你无生命危险。”
“否则,为师早就衝进混沌,寻你去了。”
玄都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微微躬身:
“让师尊掛念了。”
通天摆手:
“掛念便掛念。”
“你回来了,便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混沌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如何收服檮杌、穷奇、混沌?”
“那混沌银蟒,又是何来歷?”
“还有杨眉,你可曾遇到?”
玄都望著通天,望著那双满是好奇与关切的眼眸。
缓缓开口,將混沌之中的经歷一一道来。
从收鯨落,到遇檮杌。
从战穷奇,到困混沌。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通天听完,沉默良久。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好小子。”
他开口,声音低沉:
“你这一趟,比为师亿万元会经歷的都多。”
玄都微微一笑:
“弟子不过是运气好。”
通天教主苦笑一声,轻轻摇头。
“运气?”
“你小子还是如此凡尔赛啊。”
他望著玄都,眸光之中满是感慨。
“洪荒之中,身负大气运的可不在少数。”
“可最终,也不过为师与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女媧六人成圣。”
“而且还是受天道限制的天道圣人。”
“其余生灵,皆困在准圣巔峰,亿万元会不得寸进。”
“鯤鹏如此,冥河如此,镇元子如此。”
“若非你传授截教弟子混元一道,恐怕多宝、孔宣他们如今也不会是混元金仙,而是准圣。”
通天顿了顿,声音转沉:
“困在准圣巔峰亿万元会,是什么滋味?”
“为师虽未经歷过,可想也知道,定然不好受。”
“前路已断,回头无门。”
“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元会復元会地苦熬。”
“熬到量劫降临,熬到身死道消,熬到一切成空。”
他抬眸,望向玄都:
“所以,你说运气?”
“为师不信。”
“洪荒之中,比你运气好的,大有人在。”
“可能走到你这般地步的,古往今来,唯你一人。”
玄都闻言,沉默片刻。
他望著通天,望著那双剑光流转却满是认真的眼眸。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师尊说得是。”
“弟子方才,確实有些凡尔赛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师尊,弟子有一事想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