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当时之所以那么说,其实,也是为了试你…”
“所以,他后面故意加了一句,『此事万不可让你天机师兄知晓,否则,可能会对你不利』。”
“师兄,你当时必然听得一清二楚吧?”
“任曜”的话,让天机道人那张过於年轻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他久久没有回答,心里却清楚记得,因为这句话,让当时站在窗外的自己,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师父…竟然一直在防著他。
他当然心有不甘。
论入门资歷,任曜还晚了十几年。
师父暗中將这样的秘法,传授给他也就算了,居然…还要防著自己?
那之后,他便一直想方设法去各种古籍內寻找关於这秘法的记载。
终於,数个日夜,不辞辛苦,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眉目…
古籍记载,只要取出“精魄”,將其炼化,便能得到施法者的毕生修为。
只是,取“精魄”也並不容易,用千阻万难来形容,也不为过。
首先,远在皇城的仁宣侯府,並不易进,任家小儿有任曜精魄护体,已经百邪难侵。
其次,取“精魄”的阵法,不仅冗长繁琐,稍有不慎,还可能会被阵法反噬。
於是,天机將此事暗藏心中,只能暗中筹划。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任曜离开云鹤山不久,师父也逝世了。
弥留之际,他竟直接將掌门之位传给了他,还留给了他一句至今想起都心头一震的话。
得了掌门之位后,天机其实也释然了一段时间,开始不大愿意再想起此事。
毕竟,任曜於他,已经產生不了任何威胁。
直到有一天,他那被逐出门的师兄天问,忽然找上门来,还给他带来了一桩“祸事”。
天机不得不再次想起那道秘法,甚至觉得,只有那道秘法才能救他。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方法,借著大徒弟顏正初与任曜的关係,下山走了一趟…
可现在,任曜却告诉他。
这一切,其实只是师父在试探他?
十五年了啊。
天机不由得发出冷笑。
“我不信你说的,若师父当年的话有假,那你告诉我,真相又是什么?”
“任曜”则敛容正色道:“所谓的秘法,根本就不存在。”
“师父那么说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试探你,是否存有异心。”
“而当你暗地里偷偷翻找那些古籍的时候,师父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天机又是浑身一震,眼底明显有火苗在升腾。
所以,自己所找到的秘法记载,也只是师父想让看到的吗?
那套阵法的用意,又是什么?
是为了替他在十几年后,唤醒爱徒任曜的魂魄?
天机惊觉被“耍”,怒极反笑:“很好,好得很啊!”
他眼尾渐红,双手手指忽然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下一秒,整个人竟升腾而起,浑身上下,则布满了杀意。
“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来陪葬!”
隨著他癲狂般低吼,整间密室忽然开始颤抖了起来。
趴在地上的顏正初率先能感受到,这密室內明显藏了什么东西…
他满脸惊骇,瞪大眼睛望向“任曜”的方向,想通过眼神去告知对方。
“任曜”也立即察觉到他的目光,再次伸手轻轻一弹,替他解开了符咒。
“师…叔…”
身体恢復知觉之后,顏正初才刚开口,声音竟哑了。
他满身狼狈,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想到年幼时练功摔伤大哭的情形。
小师叔总是远远看著他,然后调笑一句:“你將来可是云鹤山的大师兄啊,这么爱哭鼻子,还怎么给人当大师兄?”
此时,他便像是回到了那个阶段,还未出声,眼泪已收不住。
那么大个人了,竟像个孩子一样,直接哭出声来。
“顏正初。”
“任曜”虽附身在任风玦的身上,但说话的语气,甚至是音色,都与当年相差无几。
他还是笑道:“多大个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吗?”
顏正初终於得以爬起身来,並一把抹去泪水,努力將眼泪往回逼,却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任曜”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接著,又看向一旁的白鹤,故意说道:“你们师父看起来,是不打算给你们留活路了…”
白鹤感受叫脚下的震动,却並不知师父此举是何用意。
而顏正初显然比他更加见多识广,他盯著天机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再想到室內的震动,当即脸色大变,惊叫道:“是驭鬼术!”
想不到,真正修习“驭鬼术”的人,並不是天问,而是自己的师父!
白鹤依然一脸茫然。
顏正初又立即联想到了山上的师弟们,以及余琅和阿夏。
若是,天机启用了驭鬼术,遭殃的可就是他们了。
“师叔!”
顏正初向“任曜”喊道:“师弟们有危险!”
“任曜”也看出了情形不对,回道:“我先来牵制住他,你出去救人。”
“是!”
此时的天机道人已升腾在半空中,双手掐诀。
隨著他闭目低念咒语,可以清晰看到,整个人在以肉眼可见的状態,快速衰老。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原本平滑的面容,已是皱纹交错。
双手手掌裂痕密布,手指亦如同苍老的树根。
而最可怕的是,那一双瞳孔,竟只剩下一片血色。
“任曜”想的却是——天机在被拆穿真面目后,为何竟要做出血洗云鹤山的行为?
且看样子,他是要同归於尽,自己也不打算活…
与天机师兄相处那么多年,他知道此人的性情,看似和善,其实心眼极小,且自私利己。
单单只是因为这个,他不可能会连命都不要!
所以,这里面必然还藏著什么其他牵连…
心下疑云起,“任曜”直接將那把封印在任风玦体內的“剑魂”,祭了出来。
天机见此,冷冷一笑,却说道:“难怪仁宣侯府內不见你那把剑的踪跡,原来,竟藏在了任家小儿的身体里。”
“任曜”回道:“告诉你也无妨,师父当日並未传授过我任何秘法,只是告诉我四个字…”
“玉剑有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