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恶鬼的叫声,堂內眾人谁也没敢出来看。
直到动静消失,顏正初才第一个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
只见清和月色下,一片静謐之色,除了漂浮在空中的一点黑灰之外,四下竟早已不见那红衣女子与恶鬼的身影。
余琅与阿夏也跟著走了出来。
“刚刚那些恶鬼,这么快就…”
“没影了。”
看样子,是已经被收拾了。
顏正初稍微鬆了一口气,却看了一眼峰上密室方位,向二人说道:“现下这里已经安全了,你们在此等候,我需要再回一趟密室,看一下师叔的情况…”
余琅却道:“我也一起去,让阿夏留下,照看你的师弟们。”
阿夏:“……”
顏正初本想拒绝,余琅却根本不容他多说,直接拉著他,便往峰上走去。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余琅一眼望去,当即又惊又喜:“是夏姑娘!”
闻声,夏熙墨回头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余琅忙上前问道:“方才你去哪儿了?顏道长都说不见你人影。”
夏熙墨依然神色如常:“我四处走了走。”
“你可知刚刚有多凶险?不过还好你不在,免得嚇到你。”
“……”
立在旁边的顏道长心下一阵无语,却只能轻咳一声,说道:“没时间解释太多,我们得赶紧上去了。”
密室石门已经被恶鬼摧毁,里面依稀有打斗声传来…
三人入內,只见室內一片狼藉。
顏正初冲在最前,见“任曜”与天机道人正斗得难分难捨,当即执起玉剑,加入了战局。
“师叔,我来助你!”
“任曜”稍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故作轻鬆地调侃了一句。
“你看看你师父,已越来越老,很快就要耗尽力气了。”
顏正初再看向师父的眼神,已不似往日那般充满敬意,而是逐渐变得凌厉,且带著锋芒。
此时的天机道人,確实已是老態龙钟。
看起来,甚至比他原本的岁数还要老上许多。
他以为,驭鬼术放出藏在鼎中的恶鬼后,便能藉此血洗云鹤山。
却没料到,自己这位大徒弟竟能毫髮无损地回来…
且身后还跟来了两人。
走在后面的余琅和夏熙墨,则同时看向了任风玦。
余琅怕夏熙墨不明白,悄声解释:“现在和这老道士斗法的可不是小侯爷,而是小侯爷那位小叔的魂魄。”
夏熙墨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任风玦身上掠了一圈,似乎在查看这具身体,是否完好无损。
隨著顏正初与“任曜”合力出击,天机道人压力剧增,撑不了片刻,便要败下阵来。
因气力不足,他靠在密室那只鼎旁,以玉剑柱地,一边喘气,一边低咳。
再抬头时,嘴角处竟已溢出了血丝。
他忽然冷笑一声,向顏正初道:“我就知道,你是你师叔捡回来的,就算拜在我的门下,心也始终不会向著我。”
顏正初被他倒打一耙,更加气恼,正要与他分辨,“任曜”却先开口了。
“师兄,小初的为人,我还是知晓了。”
“他敬重我,也敬重你,记得我的恩情,同样,也不会忘记你这么多年的对他的养育之情。”
“反倒是你,利用他对你信任,做下这些恶事,那你也只能是自食恶果了。”
天机道人面上却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他甚至无情讥笑:“如此,也算是做师父的,最后再教他一样东西了。”
“识人,可不能只识表面。”
顏正初想到这么多年被他蒙在鼓里,甚至,连他的真正面容都不曾见过,心下也是一阵恶寒。
然而,就在这时,密室內却传来一道女子愤怒的声音。
“白清晏你说得对,识人,確实不能只识表面…”
这声音让天机道人明显怔忡了一下。
直到,他抬头望去,竟发现一只女鬼浮荡在半空,正用一双血眸,恶狠狠盯著自己。
“是你…”
“是我。”
他认出了,这女鬼,是当日被他亲手封印在镜子中的…
天机道人慢慢回神,却问了一句:“活在那镜中,难道不好吗?”
女鬼更加怒不可遏,当即近前来,一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几乎声声悽厉地吼道:“你骗我,你竟然那样骗我!”
天机道人见她如此,面上却没有一丝惧意,甚至用一种凉薄的语气,说道:“其实,也算不得骗你。”
“你心里一直明明都清楚,你我二人之间的差距,我不可能放弃这大半生的心血,与你做对凡侣…”
听了这话,女鬼满脸悲愤之情,一行血泪潸然而下。
对於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鬼,顏正初一头雾水。
但听它与天机道人的谈话,多少能猜到他们之间应该有些关联。
直到一旁的“任曜”忽然喊出一个名字。
“桃溪姑娘。”
女鬼回头,却根本认不出他,“你…又是谁?”
“任曜”微微笑著:“你我,仅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当年我初到云鹤山。”
“原来是你,当年的那个小道士…”
女鬼这才慢慢想起来…
顏正初实在忍不住问道:“师叔,这女鬼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何会出现在云鹤山上?”
“任曜”似乎也细细回想了一下,这才说道:“还是让桃溪姑娘自己讲吧…”
女鬼桃溪再次望向面前的天机道人,神情似也恍惚了一下,这才启唇缓缓说道:“那是大亓十年…”
距今,已过去了二十五年。
那时的云鹤山,还算得上有些名气,每日上山求符镇宅捉鬼驱邪的人也很多。
桃溪也是其中一个。
但她和那些人並不一样,她本不信鬼邪。
之所以愿意上山求符庇佑,是因为家中老宅,夜里总能听见奇怪的哭声。
母亲胆小,因此病了一场,吃药不好,父亲才想著去云鹤山走一趟。
又因为家中经营著药材铺子,父亲走不开,而弟弟尚且年幼。
作为家中长女的桃溪,便想著独自跑一趟。
她从小便跟父亲出远门进药材,从开明县到云霞镇的这点路程,於她而言,也根本不算什么。
但没想到的是,那天竟会在半道上惊了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