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北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侧过头,直直地看向冯意如。
“我商北琛想要娶谁,谁也阻止不了。”
那眼神,没有半点母子间的温情,只有彻骨的冷漠和警告。
冯意如被气得胸口起伏。
“我是你妈!”
“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做我商家的大少夫人!你还没发跡的时候,她怎么对你的?嫌你穷,一脚把你踹了!现在看你有钱了,又舔著脸回来,她就是衝著你的钱来的!”
商北琛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带著几分嘲弄。
“我愿意让她花我的钱。”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的老婆,我还养得起。”
“用不著分商家一分一毫。”
他当初创立北乔资本,为的就是今天,为了能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句话。
“我是为你好!”冯意如拔高了音量。
“妹妹。”
一旁的冯承霖开了口,试图打圆场。
“乔熙那孩子,我见过,是个懂事的。年轻人的事情,咱们做长辈的,就別干涉那么多了。”
“懂事?她懂什么事!”冯意如完全不理会哥哥的劝解,怒火直指商北琛,
“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总之,我不同意。”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商北琛的声音冷得掉渣。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餐桌上的其他人恨不得自己能当场隱形。
“够了!”商崇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这饭,还吃不吃了?”
餐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商崇的目光缓缓扫过商北琛,又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冯意如。
“既然琛儿喜欢,就隨他的意。”
他一锤定音。
“乔熙,可以做我商家的长媳。”
冯意如的脸色瞬间煞白。
商崇没看她,继续说。
“等她出院,就下聘。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眼神又落回商北琛身上。
“让她儘快为你生下一儿半女。”
说完,商崇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商旭。
“你也不小了,抓紧时间,选个差不多的女孩,儘快结婚。”
“你们兄弟俩,谁的孩子先出生,你们爷爷留下的那部分股份,就是谁的。”
商旭一直沉默著,此刻终於抬起头,温顺地点了点头。
“是。”
“今天是父亲的生日,咱们举个杯。”商旭率先拿起了酒杯。
气氛慢慢恢復,一顿饭吃完,宾客纷纷告辞,商崇將商北琛叫到了书房。
商北琛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
“我听舅舅说,妈妈是香山的名门闺秀,画画得极好,温柔又大方。”
商北琛顿了顿,抬眼看向商崇。
“你觉得她这些年,有变化吗?”
商崇夹著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自从你小姨出了意外,她整个人都变了。”
他的嗓音有些乾涩。
“她再也没拿过画笔,而且性子也变得尖酸刻薄,看谁都不顺眼。”
“后来,她还那么狠心地……把你这么小的你从我身边带走了,我去找过她十几回,她就是不肯回来。”
商崇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
“有时候,我也觉得她很陌生。”
商北琛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当年是你先出轨,那个女人还带回一个私生子,她才会带著我跑的。”
商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意外!我被人算计了!”
“但孩子是无辜的!商旭身上流著我的血,是商家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商北琛没接话,只是换了个话题。
“我可以看一下,她以前的画吗?”
商崇再次愣住,显然没跟上儿子的思路。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走向书房角落里的一整面墙的书柜,他按动了一个隱蔽的开关。
书柜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开了,一条向下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密室里很乾燥,亮著柔和的灯。
里面摆放的都是古董与珠宝,墙壁上掛满了画,足有几十幅。
有层峦叠嶂的山水,有栩栩如生的人物。
画得最多的是一个俊俏的小男孩,毫不意外,全都是小时候的商北琛。
牙牙学语的他,蹣跚学步的他,抓著画笔弄得满脸顏料的他……每一张都画得极为传神,可爱到了极点。
画框的右下角,都標註著日期。
商北琛一幅一幅地看过去,脚步很慢。
他看到了一幅画,画的是年轻时的商崇,正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中的他,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温柔和喜悦。
最后一幅,停留在他三岁半那年夏天。
从那以后,真的再也没有一幅新的画作。
商北琛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其中一幅画上,一家三口的自画像。
画里的女人眉眼弯弯,温柔地看著他,满眼都是爱意。
商北琛的眼眶热了。
这才是他的妈妈。
他转头看商崇,“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
“她是假的。”商北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肯定。
“她根本不是冯意如,不是我妈妈!”
商崇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
贏城,仲府山庄
晚饭时间,仲明和祁晟一起踏进了仲家大宅。
两人踏入餐厅,一股混合著饭菜香气与老宅檀木的暖意扑面而来。
仲家大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齐整地开饭了。
仲明几乎不回来。
就算回来,也是简单地吃了几口饭就走,像个来去匆匆的过客。
他对母亲的態度,冷得让人心头髮紧。
因为,他始终无法释怀当年的事。
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和霜霜分开。
餐厅里灯火通明。
仲明一踏进去,视线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仲叔叔,晟哥哥!”
丁雅雅清脆的嗓音先一步响起,带著几分雀跃。
祁晟是仲明的首徒,这次跟著来贏城参加名博会,主要是为了给烟城的心理研究院做一波宣传,顺便接待几个重要客户。
“仲博士,祁少。”
夏橙也跟著站起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仲明看著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橙橙和雅雅来了,快坐。”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很自然地绕过桌子,在夏橙身边的空位坐下。
男人的身形高大,只是坐在那,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仲明博士。
“爸爸,大师兄。”仲秋也乖巧地喊了一声。
“嗯,吃饭吧,边吃边聊。”
仲明发了话,大家才拿起筷子。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仲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色泽酱红的驴肉,稳稳地放进夏橙的碗里。
他的动作流畅又自然。
“贏城特色的驴肉,尝尝。”
夏橙点了点头。
“谢谢仲博士。”
男人的目光太过专注,让她有些无措。
“可以在贏城多呆几天。”
仲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拒绝的温和。
“明天,我让小秋带你好好玩玩。”
这份明显的关切,让桌上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洛秀莲坐在主位上,將一切尽收眼底,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看来,儿子是真的对这个小姑娘上心了。
竟然亲自夹菜。
“好呀!我一定带橙姐姐玩遍贏城!”仲秋立刻举手响应,简直是最佳助攻。
“嗯。”夏橙低声应著。
也好。
仲明又看著一眼祁晟,“你明天不用去会场,替我尽一下地主之谊,陪橙橙好好玩两天。”
他知道祁晟跟夏橙相过亲,而且对这丫头也有意思。
所以,儘量肥水不流外人田。
给他创造机会。
“好的,老师。”祁晟点了点头。
“来,雅雅吃菜。”洛秀莲也伸筷子给雅雅夹菜,又望向夏橙,“橙橙,別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好。”夏橙点了点头。
沈希然应该不知道她来了贏城,多呆两天,应该没问题。
饭后没多久,洛秀莲又让厨房上了甜品。
是手工搓的桂花丸子,浸在甜酒酿里,又甜又糯。
“奶奶,这太好吃了!雅雅真的不想回家了!”
丁雅雅捧著小碗,吃得小肚子都圆了,说话都带著满足的喟嘆。
洛秀莲都被她逗得直笑。
“那雅雅就留在山庄过年,奶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会变成一个大胖子,到时候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
丁雅雅的话惹得满桌人都笑了。
她吐了吐舌头,“我得先问问我爸,他要是同意,我就赖在奶奶家不走了!”
“嗯,雅雅,今晚就留在这儿住吧。”洛秀莲慈爱地出言挽留。
“奶奶,我们的衣服都还在酒店呢。”
丁雅雅赶紧说。
“明天我们陪您去逛名博会。”
“好。”
洛秀莲笑著点头,热闹的晚餐接近尾声。
隨即吩咐管家去给她们准备礼物。
“仲明,你跟我上来一趟。”
她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往楼上走。
仲明心底咯噔一下,但还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二楼的房间里,檀香裊裊。
洛秀莲从一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里,取出一个通体翠绿的鐲子。
鐲子质地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把鐲子递到仲明面前。
“这个鐲子,一直是留给仲家媳妇的。”
洛秀莲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现在交给你,你想交给谁都行。”
仲明垂眼看著那个鐲子,没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洛秀莲完全不理会他的冷脸,自顾自地说。
“我觉得夏橙那丫头不错。”
“长得好,性子也好,配得上你。”
“你若喜欢,就娶回来。”
“娶?”
仲明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
“我多大,人家才多大?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愤怒的张力。
“我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当年是她棒打鸳鸯,让他和霜霜天人永隔。
现在又想来乱点鸳鸯谱?
真是天大的笑话!
要不是亲子鑑定还没出结果,他恨不得现在就向全天下宣布,夏橙是他和霜霜的女儿!
是他失而復得的宝贝!
仲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刚走到门口,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焦急。
“大少爷,不好了!”
“夏小姐受伤了,您快去看看!”
“受伤了?”
仲明心口猛地一抽,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跟著管家,跑著往楼下厢房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