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安静了几秒。
丁雅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秋姐姐,你怎么这么坏?”
“这次,我也不帮你了。”
枉自己叫了她这么多年姐姐,没想到,她骨子里坏透了。
仲秋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全是血丝。
夏橙重新开口,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描淡写的调侃。
变得很冷,很沉。
“仲秋。”
“当日我在青城。”
夏橙一字一顿。
“你找了一个叫强哥的地痞,想暗杀我,想毁了我。这笔帐,咱们该好好算算了。”
仲秋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刘东强已经全招了。”
夏橙的声音不大,但船舱空间小。
“现在,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仲秋退了两步,
“夏橙,別在这里血口喷人!”
她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刺耳,掩饰著自己的心虚。
“什么强哥,什么暗杀,你血口喷人!”
“夏橙,你休想栽赃我。”
“是吗?”丁雅雅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点开一段录音,举到仲秋面前。
录音里,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清清楚楚。
“钱是仲秋转的,五次,分批走的,总共二千五百万。她说把那个女的弄死最好,弄不死就毁了她,还让我们找五个身强力壮的去,让她永远出不了青城……我们没想到,她这么能打……”
仲秋的脸刷地白了。
丁雅雅关掉录音,收回手机,“人已经被我抓了,全招了。”
“在青城,没有人能扛得过丁府的大刑。”
仲秋的嘴唇在发抖。
夏橙接著说,
“仲秋,没想到,这么早你就恨上了我。”
仲秋打死不认,“不是我,那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夏橙,你最好放了我,不然……爸爸和奶奶不会放过你的。”
她只好搬出仲明来压她。
夏橙笑了,“仲博士估计也想不到,他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他若知道,你利用他在海外学术圈的关係网,在三个国家註册成立了一个叫『秋意』的慈善基金会。表面上是做公益,实际上,是帮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洗钱。”
“你说,他会不会认你?”
仲秋的身体开始发抖,脸都白了。
不!
她不可能知道这一切。
这不是她自愿的,是她初恋的那个男人强迫她做的。
他还折磨了她一年。
夏橙接著说,“匿名帐户一共一万三千多个。流水总额我就不报了,数字太大,怕你站不住。”
丁雅雅歪了歪头,看著仲秋的反应。
“就这一条罪名,够你在里面坐一辈子了。”
仲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有些站不稳。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碎成了片。
“不。”
她突然又抬起头,眼里闪过最后一点挣扎。
“不,你们胡说的,你们在诬陷我。这些都是假的,我不认!”
她猛地站了起来,扑向门口。
“我要见爸爸!让我见爸爸!他会相信我的!”
她衝到门口,愣住了。
仲明就站在门口,深色的西装外套。
他眼睛里布满了怒气,一对眼眸死死地盯著她。
“爸爸!”
仲秋看到他的瞬间,扑了过去,双手抓住他的衣袖。
“爸爸,你来了,太好了。她们在诬陷我,你別信她们。”
“啪!”一巴掌盖了过来。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条毒蛇,你竟然找人毁了橙橙?”仲明一脸愤怒。
若不是刚才楚助理將他带到隔壁,他亲耳听她们所说的一切。
他都不敢相信。
“不是的,爸爸,是夏橙陷害我,她嫉妒我夺了仲家所有的爱。”
仲秋拼命狡辩。
“够了。”仲明开口了。
两个字,不重,但仲秋的话全噎了回去。
他低头看著眼前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女儿。
看了很久。
眼底的绝望浓得化不开。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仲家的女儿。”
仲秋摇头,“不,我才是仲家的女儿。”
她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仲家小公主。
“爸爸……你別不要我……”她泪如雨下。
“我把你从天城的公园里带回来的时候,你才十二岁,那时,你躺在椅子上,衣衫襤褸,快要饿死了。”仲明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卡著什么东西。
“我给你提供了锦衣玉食,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我给了你仲家的姓,给你身份,给你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
“怎么就教出了你这种东西。”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仲秋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铁皮地板上,声音很响。
“爸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什么都改。”
仲明转过身去。
他不看她了。
“爸爸!爸爸你看看我!”
仲秋膝行了两步,去抓他的裤脚。
仲明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
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他的眼红的厉害,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说不痛心,是假的。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仲秋看到制服的瞬间,整个人崩溃了。
“不要……我不要坐牢……爸爸!爸爸救我!”
她被架了起来。
挣扎的动作很大,但没什么用。
“爸爸。”她哭喊著,却没什么用。
一直被蒙著头,带下了船,带上了警车。
不多时,楚立也將仲博士送下了船。
船要启航了。
夏橙站在船边,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凌乱。
甲板上还残留著婚礼的痕跡。
红色花瓣和金片被风捲起来,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花香。
就这样,她嫁给沈希然了。
没有父母见证,甚至连新郎都看不见她穿婚纱的样子。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有多难。
但她不后悔。
哪怕是最后一段路,她也要陪他走完。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爆炸,他不会受这样的苦,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橙橙。”身后传来乔熙的声音。
夏橙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转过头去。
乔熙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別太担心,他一定会没事的。”
“你现在怀著孩子,不能太难过,情绪波动大,会影响胎儿发育的。”
“嗯。”夏橙用力点了点头。
“云神医……有消息了吗?”
乔熙说,“云游去了,北琛已经派人在找了。”
夏橙的心沉了沉。
“船会停到天城的港口,”乔熙继续说,“那边有一家很有名的脑科医院,海城那边几个专家也跟上了,设备全部空运过去了。”
“沈希然下一次手术,就在那边做。”
所有人力物力,全部到位,確保万无一失。
这是商北琛和顾宸最终的决定。
沈希然一心想逃离海城,抗拒手术。
他们就找了天城那个地方,只告诉他那是一个世外桃源的小镇,让他安心养伤。
一切瞒著他进行,只为等待时机。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找到云神医的。”
乔熙话音刚落,捂住嘴,乾呕了一下。
她晕浪。
夏橙赶紧扶住她的腰,“我扶你下去休息。”
乔熙点头,她和商北琛只是来送一程,下一站就要下船了。
两人慢慢进入餐厅。
几个男人坐在吧檯前,蒋云和丁雅雅也在,长桌上摆满了菜,海鲜的味道混著酒香瀰漫开来。
沈希然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柠檬水,没碰酒。
楚立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商北琛一进来就看到乔熙脸色不对,大步走过来。
“怎么了,这么快就晕了?”
乔熙靠在他怀里,“有点难受。”
“我带你回房间。”商北琛直接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往楼上走。
乔熙搂著他的脖子,“你慢点,晃。”
“没晃,是你晕。”商北琛放慢了脚步,下巴抵在她头顶。
蒋云也站了起来,拉著丁雅雅走了。
顾宸也走了,准备给寧寧打电话。
那丫头又不接电话。
看来下船之后,还得飞回去一趟。
又闹脾气了。
餐厅一下子空了。
就剩沈希然、楚立,和夏橙。
楚立开口:“沈总,您饿了吗?我让小离来伺候您吃饭。”
沈希然摇头。
“不饿。”他顿了顿,问:“那个女人呢?”
楚立知道他说的是谁,“少夫人在船舱里休息,她也有点晕。”
沈希然的表情冷了下来。
“不用叫她少夫人。”
“下一站,让她下船。”
“是。”楚立垂下眼。
安静了几秒。
“夏橙呢?”沈希然又问,“离开海城了吗?”
楚立心里一紧,余光瞥了眼低著头的夏橙,赶紧回答:
“一直没看到夏小姐,估计是回寧城了吧。”
夏橙听到这句话,眼红了。
眼睛看不见了,还记得问她去了哪。
她就在他身边,只是他看不见。
突然一股酸意,胃里翻江倒海。
“呕——”
夏橙猛地捂住嘴,从角落冲了出去。
完了。
晕船了?
其实她不知道,那不是晕船。
是孕吐。
餐厅里的味道太杂了,海鲜味、酒味、花香味搅在一起,她的胃根本受不了。
“谁在那?”沈希然猛地转头,但耳朵捕捉到了那个方向的动静。
楚立赶紧说:“是小离,她好像也晕了。”
沈希然眉头微皱,“那让她休息一会,不用她来照顾我了。”
“是。”楚立鬆了口气,默默擦了把汗。
另一边,夏橙吐得天翻地覆。
整个人趴在洗手间里,胃都快翻出来了,而且头还晕得厉害。
她扶著扶手,一步一步挪到三楼,隨便推开一间房门,里面没人。
她整个人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太难受了。
不一会儿,餐厅里又热闹了起来。
商北琛安顿好乔熙下来了,顾宸也打完电话回来,脸上带著点无奈。
三个男人坐在一起。
楚立重新摆了餐,热菜端上来,白色的蒸汽升腾著。
沈希然摸起一杯酒。
“兄弟。”他举起酒杯,方向偏了一点,“谢谢你们。”
商北琛没接话,和顾宸对视一眼,都端起了酒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一口乾了。
商北琛放下杯子,开口了,
“下船之后,再配合做一次检查。”
“这是你答应我们的。”
沈希然沉默了几秒。
“嗯,好。”他点了点头。
他们帮他瞒住了家人,帮他办了这场內部婚礼,骗过了所有人。
他现在,已经心满意足了。
午饭吃完,楚立扶著沈希然往房间走。
到了房间门口,楚立推开门。
“沈总,到了。”
沈希然鬆开他的肩膀,自己摸著门框走了进去。
“你去忙吧,不用守著。”
“是。”楚立在外面关上了门。
他解开领带扔到一边,然后摸著往床上一躺。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温热的。
沈希然整个人弹了起来。
“谁?”他的声音又急又紧,“谁在那里?”
“晕……”夏橙软绵绵的声音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