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掛在半空,晒得特区城东的水泥路面发烫。
空气里没有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辆喷著白漆的吉普车停在软錚木业的大门前。
车门推开,周建军穿著一件花衬衫,脚下踩著黑皮鞋,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咬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香菸,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高耸的红砖厂房。
跟著他下车的,是十几个穿著制服的联合工作组人员。
走在最前面的人手里拿著一叠盖了红章的封条,腰间掛著警棍。
更远一点的地方,停著一辆大卡车。
卡车车厢里站著二十几个手里拿著铁棍和木棍的保安队成员。
这是周建军专门从別的地方调来的人手。
“去,把大门给我砸开,今天这厂子必须贴上封条。”
周建军吐掉嘴里的香菸,抬手指著那扇紧闭的铁柵栏大门。
拿著封条的制服男人走到铁门前,抬脚用力踹在铁门上,铁门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开门!联合工作组例行检查!里面的人听著,你们的木材进出口手续违规,涉嫌走私,马上开门接受查封!”
男人大声呼喝,手里的警棍敲打著铁柵栏。
厂区里面,老宋头穿著沾满木屑的工作服,急得团团转。
他手里拿著一沓进出库单据,看著堵在门口的那些人。
“咱们的手续都是张书记亲自批的,哪里违规了?这帮人就是来找茬的!”
老宋头对著身边的工人们喊道。
工人们手里拿著干活用的斧头和锯子,气愤地聚集在大门內侧。
大牛光著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大步走到铁门前。
二虎和另外十二个退伍老兵紧跟在他身后。
十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排成一排,严严实实地挡在铁门后面。
大牛隔著铁门,怒视外面的制服男人。
“滚远点,没有我们林老板和霍主任的发话,谁也別想动这扇门一下。”
大牛扯著嗓子,压过了外面的叫骂声。
周建军推开前面的人,走到铁门外。
他隔著铁柱子,盯著大牛看。
“霍錚去了港岛,林软软也跟去享福了,你们就是一群没人要的看门狗。”
周建军冷笑一声,“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厂子我也封定了,给我砸锁!”
两个保安队的男人拿著大铁锤走上前,对准铁门上的大掛锁狠狠砸了下去。
几锤子下去,大锁被砸开,掉在地上。
铁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推开。
大牛没有退后。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推门的一个保安队成员肚子上。
那个男人惨叫一声,捂著肚子摔了出去,撞倒了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人。
“老子在边境杀敌人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
谁敢跨进这个门槛一步,老子打断他的腿!”大牛怒吼一声。
二虎和老兵们同时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一言不发,死死盯著门外的人。
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嚇得保安队的人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双方在厂区大门口僵持住。
老宋头趁著前面的对峙,拉住躲在人群后面的阿秀,阿秀手里还端著一盆洗抹布的脏水。
“阿秀,你从后墙翻出去。去公馆的帐房,用那里的电话打去港岛的半岛酒店。
这號码是林老板之前打电话过来留下的。”老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阿秀手里。
“快去!告诉林老板家里出事了,让她拿个主意。大牛他们顶不了太久,真打起来要出人命的。”
阿秀把水盆扔在地上,把纸条攥在手心,她转身朝著厂区后面的围墙跑去。
她踩著堆在墙角的木头料子,翻过了两米高的砖墙,跳到了外面的土路上,一路狂奔向软錚公馆的方向。
厂区正门处,周建军看著那些不敢上前的保安队,气得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老子花钱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他们就十四个人,给我衝进去打!出了事算我的!”
周建军抢过一根铁棍,指著大牛的鼻子。
工作组的带头人走到周建军身边,压低声音说:“周少,真要动手?
这些人都是退伍的兵,真闹出人命,市里张书记那边不好交代,张书记可是力保这个厂子的。”
“张书记算个屁!我爸在京城打个电话,他就得乖乖听话。
今天不把这厂子封了,我周建军的名字倒过来写!给我上!”
周建军挥舞著铁棍,大声下令。
保安队的人仗著人多,开始挥舞著棍棒往前冲。
大牛抄起门边的铁棍,紧紧握在手里,老兵们脱下外套,露出粗壮的胳膊。
厂区门口眼看就要打起来了,老宋头带著工人们退到后面,护住仓库里的名贵木材。
阿秀一路跑到软錚公馆,公馆因为闭店修整,大门关著。
她掏出钥匙打开后门,衝进帐房。
她抓起桌上的黑色拨盘电话,按照纸条上的数字,开始拨打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阿秀急得直跺脚,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周建军的人隨时可能衝破大牛他们的防线,公馆离工厂只有几条街的距离,她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叫骂声。
电话到底能不能接通,林老板在港岛又能不能稳住大局,她只能把希望全押在这通电话上。
“接电话啊,老板,快接电话啊!”阿秀双手握著听筒,对著话筒大声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