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云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树,习惯性抱住树干,寻个粗壮的坐好,两条腿盪在空中来回摆动。
天色灰黄,没有云,只有一层薄薄的尘靄压在头顶,把太阳圈成暗淡的铜盘。
更远的地方,河床裸露著白花花的石子,几棵歪斜的老树孤零零立在岸边,枝叶稀疏,像是耄耋老者,守望著这片土地。
“眼睛怎么又红了?”
陶若云偏过头,抹去眼角泪花,摇摇头,“没什么。”
萧炎在衣袖里摸了摸,“看看这是什么?”
陶若云整理好情绪,转过头来,“呀,鸟!这是乌鸦?”
萧炎嘴角勾起,“嗯,刚破壳没几日,你看这里的,羽毛是软的。”
陶若云摊开手掌,“我想试试。”
萧炎两根手指捏住幼鸟,看得陶若云心惊胆战,“別,別动……”
萧炎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陶若云小心翼翼地把幼鸟挪到自己手心上,“你的手劲太大,別伤到它。”
现在连鸟都见不到几只,更別说幼鸟。
多珍贵的生命。
幼鸟动了动,支起一只翅膀,鸟嘴张了张合上,又缩成一团。
“有些丑。”她看了一阵,又拿手指头轻轻触碰幼鸟,细腻温热,摸上去像刚拨开的水煮蛋白上长了一些碍手的绒毛。
陶若云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手指微微收拢,以防幼鸟掉下去。
它便本能地往掌纹深处缩,小小的爪子无意识地蜷起,粉白的趾尖勾住陶若云的掌心,力道很轻,却带来一种被依赖的触感。
“你拿给我,我以后可以养它?”
萧炎看著她眼底露出来的高兴之色,缓慢鬆了一口气,“嗯,可以养。”
“我没养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你心细,能养好。”“再说,还有我,我负责给它挖虫子。”
陶若云乐了,“虫子,它能吃的虫子也餵不到它的嘴里。”
別说虫子,就是树根、草根,还有许多树的树皮,也被扒开煮了吃。
不过才走了一天的路,所过之处儘是荒凉,许多饿得走不动路的流民靠在路边休息,若不是还能瞧见胸口起伏,还以为是尸体。
他们一行人,脸色红润,走路平稳有力,甚至还能瞧见笑容。
这么一想,堵在陶若云胸口的憋闷之气散出去一大半。
萧炎向来敏锐,感受到陶若云的变化,瞅瞅鸟,又瞅瞅人,心中琢磨,再去哪里寻只幼鸟来。
“只是,我到底不是它娘,它会不会想它娘?”
“你想你娘了?”
“什么?”
陶若云抬头,因哭过眼睛微红。
萧炎心中便有了答案。
“一窝幼鸟被吃了个不剩,这只掉在草窝子里侥倖躲过一劫。”
萧炎抬手碰了一下那幼鸟,“留它在远处,也只会饿死,或被吃掉,至於它娘,它想不想,我也不知道,你先养活它,它若是想,待长大后让它自己去找娘。”
陶若云点头,“好,把它养大,让它自己去找自己的鸟娘。”
“鸟娘?”
新奇的名字,让萧炎想笑。
陶若云自顾自地捧著鸟看,“你带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这只鸟?”
这在树下也能给的吧。
萧炎嗯了一声,“带你上来散散心。”
“到树上来散心?”陶若云想起上次树上荒唐,又自顾自地道,“嗯,上来散心倒也无不可,那来吧。”
她掏出帕子,將小鸟放上去,拉著四个角打了个结,拉了拉,不会散开,便將帕子勾在树枝上。
隨后她拍拍手转身便去扒萧炎的衣衫。
赤裸胸膛露出的那一刻,萧炎才握住陶若云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散心啊!”陶若云回答得理直气壮。
萧炎垂眸瞧了瞧自己敞开衣襟,“不是,我的意思是……”
“哪有那么多不是!”陶若云不听,俯身扑到他身上。
这棵树只能算是粗,却算不上粗壮,萧炎下意识抓住树枝,“別动,会掉下去。”
陶若云有些幽怨,“这棵树选得没有上次的好。”
此话一出,萧炎便也想起那夜那树以及那道相拥在一起的影子。
他勾勾唇,“今日只吃了一顿米粥,又行了一日路,娘子仍有余力?”
提到只吃了一顿饭,陶若云便觉得有些饿。
她卸掉力气坐回去。
“刚才有,现在么,没了。”
萧炎瞧著她又显颓丧,伸手又在衣袖中掏了掏,掏出五颗沙枣来。
“吃吧。”
“沙枣?平凉这边也有沙枣树?”
萧炎摇头。
陶若云侧头,“別告诉我,这是我之前给你的。”
萧炎点头,捡起一颗枣子递到她嘴边,“吃吧。”
陶若云抬手想要接过,却被萧炎躲开。
“刚才娘子还想拉著为夫……现在又何必客气!”
突然被调戏一句,陶若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抿抿唇,张口咬住那颗沙枣。
萧炎的指节蹭过她的下唇,温热的触感像春夜的雨丝。
陶若云咬著沙枣挣了一下,仍不见萧炎鬆手。
她没辙,只能一口將整个枣吞下,唇瓣便含住了萧炎的手指。
萧炎怔了怔。
“呸呸呸!”
枣核和口水全被吐出来。
萧炎疑惑地看著她。
陶若云才察觉自己失態。
“你,你没洗手!”理直气不壮,但眼睛瞪得极大,很是占理的样子。
萧炎无奈,“我洗过,不过刚才摸了它。”
帕子口探出睁著一只眼的鸟头,上面一根绒毛晃了晃,“啾啾!”
陶若云吐了吐舌头,拿起一颗沙枣塞进嘴里,又捡起一颗塞到萧炎嘴里。
最后一颗枣吃掉才想起,她的手也没洗。
低头瞧手,心中默念,不乾不净吃了没病,不乾不净……
“你在想什么?”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萧炎:“……”
他低笑一声,手掌握住陶若云的脖颈,陶若云下意识抬头,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
沙枣的香甜气味瀰漫在两人口中,躁动,甜腻。
陶若云推人,“没洗澡。”
“枣不用洗。”萧炎再次吻上去。
陶若云皱眉,“不是枣,是澡,没洗澡,不乾净,不能……”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萧炎眉眼认真,“娘子自己说过,难道不认?”
“我说的是吃食!”陶若云辩解。
萧炎握住她手腕,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娘子无需客气,將为夫当做吃食便是。”
“嗯?”
“唔……”
“唔唔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