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南城的喧囂终於沉寂。
银色阿斯顿马丁如幽灵般无声滑入归元阁车库。
引擎熄灭。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姜默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著下车。
他侧过头,借著车库昏暗的感应灯光,看著副驾驶上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
龙雪见睡得很沉。
那件在八十八层高空曾如火焰般燃烧的红裙,此刻有些凌乱地堆叠在她身上。
她蜷缩在真皮座椅里,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毫无防备地弯曲著。
像一只被拔去了所有利刺、精疲力竭的刺蝟。
又像是一件刚刚经过烈火淬炼、终於冷却定型的精美瓷器。
精致的妆容虽有些晕开,眼角掛著泪痕,却不显狼狈,反而透著几分淒艷。
那是被彻底征服后,才会有的鬆弛。
“到了。”
姜默轻声说了一句。
並没有指望她能听见。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他弯下腰,动作熟练地穿过她的膝弯和腋下,將这个在商界叱吒风云的女王,像抱个孩子一样轻鬆地抱了起来。
龙雪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似乎是对骤然失去的温暖感到不满,她本能地往热源处拱了拱。
脸颊蹭著姜默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像猫咪呼嚕似的囈语。
姜默低头看她,唇边浮起几分玩味。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会议室里为了尊严即使发抖也要咬牙硬撑?
现在却温顺得像只被驯化的家猫。
“睡吧。”
姜默抱著她,脚步沉稳地走向別墅大门。
“你的梦魘结束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梦。”
別墅里一片漆黑。
只有玄关处留了一盏起夜灯,散发著微弱的暖光。
姜默並没有把龙雪见送去苏云锦的主臥,也没有隨便扔在沙发上。
他抱著她上了二楼,推开了主臥隔壁那间一直空置的客房。
虽然是客房,但规格並不比主臥差。
姜默將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她脱去那双早已磨红了脚后跟的高跟鞋。
红色的裙摆铺散在雪白的床单上,视觉衝击力极强。
姜默没有多做停留。
他扯过被子,隨意地盖在她身上,遮住了那满床的春光。
那是属於他的战利品。
不需要在深夜里独自欣赏。
关上门。
姜默站在走廊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猎人的亢奋感褪去,深沉的疲惫与飢饿隨之涌上。
从昨晚飆车到现在,除了那碗粥,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一缕极淡却醇厚的香气,顺著楼梯飘来。
是鸡汤的味道。
混杂著红枣和枸杞的甘甜,在深夜清冷的空气里,勾得人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姜默挑了挑眉。
这个时候,还有人没睡?
他顺著香味走下楼,穿过客厅,来到了餐厅。
餐厅並没有开大灯。
只有厨房料理台上的一盏射灯亮著,將那一小方天地照得昏黄而温馨。
餐桌旁,趴著一个人。
宋沁城。
她没有穿平时那身干练的管家制服。
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淡蓝色棉质睡裙,外面繫著那条熟悉的、带著蕾丝花边的白色围裙。
头髮隨意地用鯊鱼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趴在餐桌上,脸枕著手臂,似乎是等得太久,已经睡著了。
那副平日里用来偽装严肃的黑框眼镜,此刻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露出了那双闭著的、睫毛纤长的眼睛。
毫无防备。
又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居家感。
桌上,放著一个保温砂锅,底下还垫著隔热垫。
旁边是一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碗筷。
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虚虚地护著那个砂锅,仿佛那是比她自己还要重要的东西。
姜默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幕。
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仿佛被温水浸泡,悄然软化。
他在外面征战杀伐,撕碎敌人的防线,征服高傲的女王。
那是权力的游戏。
是肾上腺素的狂欢。
而这里,这盏昏黄的灯,这一锅温热的汤,这个在深夜里傻傻等待的女人才是人间。
姜默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並没有叫醒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颊。
將那缕挡住眼睛的碎发,別到了耳后。
指尖的微凉,触碰到温热的肌肤。
宋沁城猛地一颤。
像是触电一般,瞬间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看清面前高大的身影,她眼里的困意瞬间消散,只剩下巨大的惊喜与隨之而来的慌乱。
“姜……姜先生?!”
宋沁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她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又下意识地去拉扯身上那件有些宽鬆的睡裙,想要遮挡住因为趴著睡觉而有些走光的领口。
脸瞬间红透了。
“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我不小心睡著了……我这就去热汤!”
她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正室不在,她如妾室般守夜的卑微,混杂著见到心上人的雀跃,交织出一股让人想要狠狠欺负的媚態。
姜默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按住了她那双无处安放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別慌。”
姜默看著她,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一直在等我?”
宋沁城的手被他握著,动弹不得。
她低下头,不敢看姜默的眼睛。
只能盯著他家居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嗯……”
她声音极轻,带著几分颤抖。
“我看外面下雨了……怕您回来身上冷,又怕您饿……”
“而且,龙总她……”
宋沁城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黯淡。
她看到了姜默抱龙雪见上楼。
那个画面,刺痛了她。
但她没有资格嫉妒。
她只是个管家,是个依附於他的影子。
“龙总她……应该也没吃吧?要不要我去叫……”
“不用。”
姜默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手指摩挲著宋沁城的手背,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篤定。
“她已经饱了。”
姜默的目光落在那个砂锅上,又重新回到宋沁城那张泛红的脸上。
嘴角微扬。
“现在。”
“轮到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