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强把手伸进上衣內袋。
他掏出一叠冲洗好的黑白照片,摊在摺叠桌上。
那是在第一个採矿点拍摄的战场记录。
照片上是被炸断的木柵栏。
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的越南人尸体。
成堆的56式衝锋鎗和rpg火箭筒。
哈山伸手抓起照片。
他一张一张翻看。
越看动作越快。
拿著照片的双手都在发抖。
“好东西。”
哈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有了这些东西,我就能把整件事编圆!”
哈山在狭小的帐篷里来回走动。
他开始快速构思敘事框架。
“军区响应国防部號令,由我亲自製定清剿方案。
派遣联防总队为先锋,我旅为主力,深入雨林。
在我的英明指挥下,一举攻克游击队重要据点,歼敌过百。”
哈山走到桌前,手指点在那些照片上。
“游击队恼羞成怒,集结主力对军区驻地发起疯狂报復性反扑。
军区將士浴血奋战,击退数百敌军,毙敌两百余。
坦克和弹药库的损失,是在这场英勇防御战中產生的合理战损。”
哈山把整个逻辑链条串联起来。
他看向林志强,提出要求。
“林,你必须配合我把证据做全。
得把被毁的坦克残骸和部分阵亡士兵的遗体连夜运到採矿点附近,重新摆布现场。
再拍摄一些新的照片与原有照片混编,製作一份无懈可击的战果报告。”
林志强当即答应配合。
他主动加码承诺。
“司令放心,联防总队后续还会继续深入雨林扩大战果。
只要国防部的补给到位,您会看到更多的战果。”
哈山大喜,当场许诺。
“国防部拨下来的奖励物资和弹药补给,我会分一份给联防总队。”
两人握手成交。
林志强微笑著握著哈山那粗糙的大手,一边暗自思索。
经此一役,哈山的实力折损近半。
哈山再也没有能力对外投射兵力。
他只能把残部蜷缩在修修补补的军营里苟延残喘。
等待雅加达的补给。
那些补给在印尼低效的官僚体系里,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到位。
当天深夜。
坤甸通往东万律的土路上,一支车队在黑暗中行驶。
十辆军用重型卡车排成一列。
卡车车厢里装著两辆被炸毁的amx-13轻型坦克的残骸。
这是军区工程兵用气焊切割后,分块装车的。
另外几辆卡车里,装著几十具印尼阵亡士兵的遗体。
联防总队的推土机已经在採矿点附近待命。
车队抵达採矿点。
推土机启动引擎。
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
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
宽大的履带碾过泥泞的土地。
推土机在採矿点边缘的空地上,推出几个巨大的深坑。
履带在泥地上压出杂乱的车辙印。
军用起重机放下吊臂。
钢缆掛住坦克残骸的吊环。
绞盘转动。
坦克的炮塔和车体被分別吊起,放置在推土机刚挖好的深坑边缘。
联防队员拿著铁锹,把泥土扬在坦克残骸上,製造出久经战场的痕跡。
几十具印尼士兵的遗体被抬下卡车。
他们被分散摆放在坦克残骸周围和木柵栏的废墟旁。
有些遗体手里还塞著打空子弹的步枪。
有些遗体旁边散落著黄铜弹壳。
军方摄影师背著照相器材走到现场。
他手里拿著一台老式徠卡相机。
摄影师在联防队员的指挥下,寻找合適的拍摄角度。
“把那具尸体翻过来,脸朝上。”
摄影师指著一具印尼士兵的遗体喊道。
两名联防队员走过去,把尸体翻转。
镁粉闪光灯在黑夜中频频亮起。
摄影师从不同角度拍摄了上百张照片。
有坦克残骸的特写。
有印尼士兵战死沙场的全景。
也有越南游击队丟弃的武器堆。
採矿点內原本的越南人尸体已经腐烂发臭。
热带雨林的高温让尸体膨胀,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
哈山把这些尸体视若珍宝。
联防队员戴著厚厚的防毒面具和橡胶手套。
他们把这些发臭的越南人尸体装进黑色的塑料裹尸袋。
“真他妈臭,这活儿比打仗还累。”
一名队员抱怨道。
陈豹走过去,踢了那名队员一脚。
“少废话,动作快点,天亮前必须干完。”
几辆带有製冷压缩机的冷藏车停在路边。
这些冷藏车原本是用来运输海鲜的。
裹尸袋被扔进冷藏车厢。
制冷机组运转,喷出白色的冷气。
这是呈给国防部的歼敌铁证。
尸体被连夜运回哈山军营的地下冷库保存。
军区司令部办公室內。
副官阿古斯坐在一台老式英文打字机前撰写战报。
阿古斯的措辞极其华丽。
他把哈山描绘成运筹帷幄的军事天才。
把这场单方面的遇袭,偽装成一次经过周密策划的联合清剿行动。
战报上详细列出了投入的兵力、消耗的弹药以及取得的战果。
隨后写道:
“在军区司令哈山的亲自部署下,我军与穷凶极恶的游击队展开了殊死搏斗,成功捍卫了国家领土的完整。”
清晨。
战报和冲洗出来的照片装进档案袋。
通过军方专线发往雅加达国防部。
哈山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
他拨通了国防部长的专线。
电话接通。
哈山在电话里向部长匯报战况。
他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完全不像前一天那个丧家犬模样。
“部长阁下,西加里曼丹军区完成了对游击队重要据点的拔除。
但是我们也遭受了敌人的疯狂反扑。”
將士们英勇杀敌,全歼来犯之敌。”
然后他轻描淡写的把战果和损失简单报了一下。
电话那头,国防部长听完匯报。
沉默了几秒。
部长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坦克的损失令人遗憾,但歼敌数字不错。
总统府那边我去打招呼,这件事先別声张。
补给和增援人员我会儘快安排。”
部长停顿了一下。
“但你知道,现在东帝汶是重中之重。
西加里曼丹只能排在后面。”
哈山连连称是。
他放下电话听筒,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算是掩饰过去了,但增援遥遥无期。
他现在除了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什么也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