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发努的手指死死扣住李山鸡的外套下摆。
泥水顺著破烂的衬衫布料往下滴。
对岸的重机枪扫射声隔著江水传过来，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暗红色的轨跡，夹杂著濒死者的悽厉惨叫。
李山鸡脸色沉了下来。
岸边接应，是林超定下的底线。
跨越梅公河中线，性质全变。
一旦被挝国水上巡逻队截住，交火无可避免，南洋华人慈善基金会的合法外衣就没用了。
泰国军方为撇清干係，会立刻扣押他们所有人，撤离通道將彻底堵死。
李山鸡看著无光的江面。
江风吹在脸上，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水草的腐臭味。
两千万美金的海外不记名存单，这个其实老板不一定最在意。
但是国家银行首席会计师、水电站主管工程师、市立医院外科主任等三十多个人，全是坤甸新城现在最缺的骨干。
老板花重金登报都招不来的人才，全在对岸那个废弃仓库里。
只要把他们带回去，新城的运转效率能提升几个量级。
李山鸡在脑海中快速推演著行动的胜算。
泰军巡逻艇的航速、江面的宽度、对岸巡逻队的换班间隙。
林超把南洋华人慈善基金会的牌子交给他，是让他用正规手段捞人。
但眼下的局势，正规手段根本走不通。
李山鸡深呼吸了一下，咬了咬牙，。
去他妈的底线。
干了。
老板要的是结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甩开苏发努的手，转身交代翻译。
两名龙盾队员把脱力的苏发努架进凉亭深处。
李山鸡带著翻译，原路返回颂猜上校的私宅。
客厅里的冷气充足。
颂猜上校正在美滋滋的把玩著手里的美钞。
听到副官说之前的財神爷又来了，他笑嘻嘻的安排把人带进来。
李山鸡一进屋，就把手里的又一个密码箱放在了颂猜面前。
锁扣弹开，满箱的百元美钞暴露在灯光下。
颂猜上校用泰语发问。
翻译在一旁转述：
“长官问你们还想要什么。”
李山鸡指著门外的方向：
“我要租一艘你们的武装巡逻炮艇。”
翻译把话翻过去。
颂猜上校连连摇头，脸上的横肉跟著抖动。
军用舰艇外借出了事要上军事法庭，这超出他的职权范围。
“不行。这是军事资產。”
颂猜用生硬的英语拒绝。
李山鸡把手伸进外套內侧。
颂猜身后的两名卫兵当即端起步枪。
李山鸡没有拔枪，从口袋里摸出的是两根大黄鱼，压在美钞上。
颂猜上校看著美钞和大黄鱼，满脸的贪婪之色。
他开口提条件。
翻译转述：“长官说只能借给你们两个小时，必须由他的兵驾驶。”
李山鸡摇头，態度强硬：
“泰军必须全部下船，由我的人接管驾驶！
船上所有的武器弹药，原封不动。”
李山鸡又掏出另外两根金条，並排放在之前那两根旁边。
“这四根金条，足够你在曼谷买下一栋楼收租了。
就算船沉了，你报个机械故障沉没，这笔钱也足够你打点上下。”
颂猜上校盯著金条，喉结滚动。
他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號码。
简短交代几句后，掛断电话，把钱和金条全部揽到自己面前。
交易达成。
凌晨四点。
梅公河面上起了浓雾。
水汽在空气中凝结，能见度不足十米。
一艘泰军武装巡逻炮艇停靠在芦苇盪边。
原本的泰军水手接到上级命令，已经全部上岸，站在远处抽菸。
李山鸡带著苏发努以及十名龙盾精锐登船。
他走进驾驶室，站在舵轮前。
仪錶盘的背光调到最暗。
炮艇关闭所有的探照灯和航行灯。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螺旋桨搅动江水，推著炮艇驶入浓雾。
李山鸡双手握著舵轮，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水面。
梅公河的水文情况极其复杂。
枯水期露出的暗礁，上游衝下来的庞大树根，都是致命的威胁。
李山鸡凭藉著早年在海上跑船的经验，硬是在无光的江面上蹚出一条航线。
江水拍打著船体，发出哗啦的声响。
苏发努站在船头，迎著江风，辨认著对岸模糊的轮廓。
“左满舵，前面那片黑影就是废弃码头。”
苏发努压著嗓子喊道。
李山鸡转动舵轮。
炮艇改变航向，船首破开成片的芦苇，底盘在淤泥上摩擦，稳稳停靠在岸边。。
龙盾队员们站在甲板两侧，手里的武器全部上膛。
二十分钟后。
炮艇的船头碰到了鬆软的河滩。
引擎怠速运转。
龙盾队员端著加装消音器的衝锋鎗，跳下水，涉水上岸。
他们呈战术队形，摸向河滩上方的那排废弃仓库。
仓库的铁门半掩著，散发著霉烂的气味。
突击手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暗中，几个青壮年举著生锈的铁管和削尖的木棍衝出来，迎面砸下。
他们已经在仓库里躲了三天，耗尽乾粮，听到铁门响动，以为是搜捕队。
突击手侧身避开，枪口下压，打开战术手电。
强光直射对方的眼睛。
拿铁管的青壮年隨即被强光刺得闭上眼，连连后退，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
手电光扫过去，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女人们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別开枪，我们没有钱。”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用寮语喊道，手里的铁管在发抖。
苏发努从队员身后挤上前。
“是我，苏发努。”
青壮年们愣住，铁管垂了下来。
苏发努用寮语快速解释。
“南洋华人慈善基金会派船来接我们。
快走，船就在外面。”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別废话，上船。”
李山鸡站在门口催促。
队员们上前，架起腿脚不便的老人，抱起走不动的孩子。
眾人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跑出仓库，爬上炮艇甲板。
队员们站在两侧，引导难民快速登船。
甲板上挤满了人。
没有人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李山鸡確认人数无误后，推动节流阀。
炮艇倒车，脱离河滩，在江面上掉头。
满载人员的炮艇吃水线变深。
返航的航程刚过一半。
前方的浓雾被一道强光撕开。
一束高强度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扫射。
一艘巴特寮的內河武装巡逻艇从上游拐弯处驶出。
两艘船的距离不到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