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制,皇后是不能见外男的,为了合乎礼法,皇上煞费苦心,让太后出面设宴,皇后作陪。
皇后以为只是寻常宴会,不想到了才知道是宴请的是沈家。
皇后父母早亡,由祖父抚养长大,年幼是经常赖在沈家,沈夫人当闺女一样的疼的。
后来长大了,为了避嫌,走动的少了,可情谊还在。
待她进了宫,两家也断了联繫,太后明知道她与沈夫人的关係今日还让自己作陪,到底是何用意。
太后一脸慈祥地看著皇后,喊道,“皇后,来坐哀家身边。”
皇后收起神思,这些年,外人都说她是个贤德的皇后,太后跟皇上却知道她因为沈泽川的事,又冷漠,即便如此,太后也一直宽容,如若不然,她这个皇后之位也不会坐得如此稳当。
皇后微微一笑,乖巧的坐到了太后身边。
寒暄了片刻,太后说,“沈夫人,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好,你陪本宫去瞧瞧。”
沈夫人手一抖,紧张的说,“是。”
皇后心头一紧,不由地想沈夫人到底在害怕什么。她顺势站起来说,“母后偏心,看海棠只叫沈夫人,臣妾也想一起去呢。”
“你呀在这里守著这壶花茶,哀家一会儿跟沈夫人回来喝,宫女们煮的,哀家总觉得差点意思。”
太后这话是明明白白的拒绝了,她要是有话要跟沈夫人单独说就不该叫自己过来,皇后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眼下只有乖乖在这里候著了。
她走到炉火前,往茶壶里添了几种花瓣,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伺候的宫女都退下了。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久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皇后的手顿住了,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难过。
不用抬头她就知道来人是谁,难怪沈夫人刚才如此失態,原来太后是让自己见沈泽川来了。
皇后缓缓抬头,当年的翩翩少年如今已经满脸沧桑,全然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她那尘封的恨意再次翻涌而出,她已经答应嫁给肃寧帝了,只想换沈家一世安稳,可肃寧帝还是將他放了外任。
若非如此,沈泽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吧。
“沈大人。”皇后自己都没想到,沉默良久,她叫出的是沈大人,记忆里的川哥哥在岁月的洗涤中已经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是自惭形秽,还是什么,沈泽川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皇后还跟以前一样,真好。”
这让皇后越发內疚,她歉疚地说,“沈大人,是我连累你了。”
“你別这么说,我是咎由自取,因为你得缘故,皇上对我已经额外开恩了。”沈泽川说的诚惶诚恐,这让皇后心头火气更甚了几分,“皇上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的傲骨呢,我这就去找他替你討回公道。”
知道沈泽川被放了外任,可即便如此,以他的才情也该游刃有余,变成今天这番模样,一定是遭了皇上的黑手了。
“皇后留步。”沈泽川急忙制止了皇后。
“皇后误会了,皇上並没有为难我。”沈泽川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哀求,还有些羞愧。
“你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之前答应过祖父,要做好这个皇后,如今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大不了鱼死网破。”
皇后是真看不上沈泽川这个死样子。
沈泽川再次苦笑,“皇后,是泽川让你失望了,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咎由自取,其实你大婚之前,皇上来找过我,他给过我机会,让我带你远走高飞,我害怕了,我没有勇气拋开自己拥有的一切。”
听了这话,皇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呆立了好久,她才用颤抖的声音问,“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皇上说大宛的江山稳固与否不该压在一个女子身上,他还说你是个难得的灵动又明媚的女子,不该被困在深宫之內,为了让我安心,他甚至给了我免死金牌。”
“结果你怂了?”皇后突然冷笑了起来。
“是的,我害怕了,我求皇上放过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来,沈泽川还是很后悔,那么好的机会,他就这么放弃了。
许太傅说的没错,沈泽川徒有其表,看著花团锦簇,实则外强中乾,当初沈泽川还为这事记恨过许太傅,后来他才明白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他的软弱还自己失去了跟挚爱廝守一生的机会,还让皇后错怪皇上这么些年,是时候澄清误会了。
“我的软弱让皇上大为光火,他本来要將我治罪的,怕你伤心这才將我放了外任。不让我回京是对我辜负你的惩罚,过去的十年里我每一刻都在后悔,起初是后悔自己不够勇敢,后来我才明白许太傅坚持要你嫁给皇上,不止是为了大宛朝堂稳定,是他早就看清我了,我配不上你。”
这是沈泽川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大家都觉得是皇上横刀夺爱,皇后为此记恨了肃寧帝十多年。
皇后从开始的吃惊慢慢恢復了平静,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一直把自己放在受害人的位置上,对皇上冷漠的可怕。
没错,表面上,她尽了做皇后的本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皇上又多么刻薄。
她一直觉得皇上欠自己的,皇室欠自己,没想到是皇上一直保护著自己那可怜的自尊。
只要肃寧帝说出真相,她就没脸以那般高傲冷漠的姿態耀武扬威,十年了,任凭自己怎么奚落,皇上愣是没有说一个字,就这么默默承受不属於他的责难。
皇后越想,心里越不舒服。沈泽川见她神色不好,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皇后突然笑了,“沈泽川,多谢你今日开诚布公,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你在外漂泊那么多年,我会请皇上开恩,让你留在京城,给沈老爷和沈夫人尽孝,你退下吧。”
如今站在沈泽川面前的是完完整整的皇后,再没有当年那个小丫头半点影子.
沈泽川知道这件事彻底结束了,他恭恭敬敬的行礼告辞,“多谢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將微臣安置在兵部了,微臣告退。”
皇后面色一僵,自言自语道,“他倒是大气得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