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世界,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苏晨的直播间,人气值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向上攀升,瞬间突破了职业挑战app的歷史记录。无数从各个平台闻讯赶来的网友,將弹幕刷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回家”和“英雄”,再也看不到第三个词。
然而,在这场全民狂欢的风暴中心,苏晨却像是一座孤岛。
他没有理会那几乎要將伺服器挤爆的弹幕,也没有去看那天文数字般的打赏。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將那张兽首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直播间的观眾们能看到的,只是屏幕上那两尊青铜兽首的局部细节,充满了噪点和模糊。
“苏神在干嘛?鑑定真偽吗?”
“这还用鑑定?看那份《泰晤士报》啊!绝对是真的!”
“这个时候不应该先安抚一下英雄的情绪吗?”
在无数人的疑惑中,苏晨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盯著兔首那只青铜眼珠里,一小块极其模糊的反光区域。那片反光里,隱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建筑尖顶轮廓。
然后,他切换了屏幕,打开了一个界面极其复杂的全球卫星地图应用。
所有人都没看懂他在做什么。只见苏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代码般的指令,屏幕上的地球飞速旋转,最终锁定在了鹰国伦敦。紧接著,街景地图被调出,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城市上空穿梭、旋转、对比。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后。
在一片死寂的直播间里,苏晨的手指重新回到了聊天框,敲下了一行字。
“伦敦,萨伏伊酒店,河景套房。东经0°7′15″w,北纬51°30′35″n。別拉窗帘,你房间正对的写字楼楼顶,有热成像观测点。”
频道那头,那个名叫林峰的客户,彻底失声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一条语音消息才颤抖著发了过来,背景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你……你怎么会……?”
苏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平静地打字。
“现在,告诉我你的处境。我需要所有情报,才能帮你规划路线。记住,是所有。”
这句冰冷而专业的话,仿佛给了对方一剂强心针。
林峰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发颤,但逻辑清晰了许多:“我是『丹心』组织的成员。这次行动是我个人策划的,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暴露了。从昨天开始,我就被盯上了。酒店外全是mi6的便衣,所有机场、港口、欧洲之星车站,都已经掛上了我的通缉令。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悲壮,“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要能把它们送回去!苏神,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我失败了,请你想办法,把它们的位置告诉国家!”
直播间里,刚刚因为苏神神级定位而震惊的观眾们,心又一次被揪紧了。
绝境。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然而,苏晨的回覆,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说我们要坐飞机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声轻笑的擬声词。
紧接著,在数千万观眾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苏晨开始了堪称魔幻的“採购”表演。
他先是打开了一个鹰国多佛港的货运渡轮订票网站,用一个名叫“john smith”的身份,预定了一张第二天凌晨前往熊国加莱港的货运卡车船票。
然后,他又打开了一个熊国的露营网站,为一个四人家庭预定了一周后乡下的一个露营车位。
再然后,屏幕切换到了意小利米兰,一张三天后即將举行的“当代艺术品交流会”的入场券,被他用一个德意志收藏家的身份购入。
最后,也是最诡异的一幕。
他打开了一个瑞士跨国物流公司的官方网站,网站的业务介绍上,赫然写著“贵重医疗样本/遗体/特殊生物製品跨国运输服务”。
苏晨熟练地填写了一份申请单,发件地:瑞士日內瓦。收件地:龙国京城。物品描述:高价值生物研究样本(需低温冷藏)。
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货车司机?去露营的家庭?德国收藏家?最后这个“运尸体”的申请又是怎么回事?这跟把人和国宝从伦敦运出来,有半毛钱关係吗?
对面的林峰也彻底傻了,他发来一连串的问號。
“?????苏神,你这是……?”
苏晨终於停下了操作,他靠在椅背上,像一个刚完成作品的艺术家,慢条斯理地打字解释。
“鹰国人会动用一切高科技手段找一个『从伦敦消失的龙国人』。他们会分析你的航班数据,监控你的信用卡消费,用天眼系统追踪你的面部特徵。但他们最想不到的,是最低效、最原始的办法。”
“他们会盯著天上,而你,会从地底走。”
苏晨用滑鼠,依次点过那几个刚刚完成的订单。
“你的身份不是一个,而是一串。一个小时后,你会变成货车司机约翰·史密斯,从多佛港离开鹰国。进入熊国后,你会丟弃货车,变成一个去乡下度假的游客。在米兰,你又会摇身一变,成为参加艺术品交流会的护送员。而最后,”苏-晨的滑鼠,停在了那份瑞士的运输申请上,“你会变成一个『不存在的病人』,你的『病理样本』,將由最专业的安保公司,一路护送回京城。”
直播间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阳谋!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但逻辑却无懈可击的阳谋!
通过製造一连串毫不相干的假身份和假路线,將真正的目標,完美地隱藏在这片巨大的信息迷雾之中!
林峰彻底被这天马行空的计划震慑住了,他颤声问:“可……可我现在连酒店都出不去!”
苏晨的语气,瞬间由平淡转为不容置疑的指令。
“现在,第一步。”
“去洗手间,用酒店的浴巾和防水洗衣袋,把两尊兽首包起来,儘量做到完全防水。然后,打开马桶水箱,把它们沉进去。”
“清空你房间里所有属於你的个人物品,一件不留。换上衣柜里备用的酒店客房服务生制服。”
“五分钟后,会有一个送餐员敲响你的房门。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在他推进餐车进门的时候,你直接从他身边走出去。”
“坐员工电-梯,去地下二层的后巷。开走那辆牌照为『de45 fgt』的垃圾清运车。”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冷静,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直播间的观眾们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马桶藏物、换装、金蝉脱壳……这简直就是谍战电影里的情节!
可林峰却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疑问,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垃圾车?我……我怎么知道那辆车能开走?我没有钥匙!”
苏晨没有再打字。
他只是將一张截图,发了过去。
那是一家名为“veolia”的鹰国环境服务公司的后台管理系统界面。
界面上,一条员工请假申请赫然在列。
【员工:mark l.(马克·l)】
【申请事由:acute gastroenteritis(急性肠胃炎)】
【请假时间:半天】
【审批人:系统管理员】
【审批状態:已批准】
在截图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著审批时间——三分钟前。
紧接著,苏晨又发来一行字。
“钥匙,就在驾驶座的遮阳板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