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居的院子里透著一股子清净。
林七安在厢房內洗去了一路赶回来的风尘。
换上一袭崭新的月白色锦袍。
锦袍的料子是上等的冰蚕丝,摸上去滑顺冰凉,袖口和领口处用银色丝线绣著繁复的云雷纹路。
腰间繫著一条暗青色玉带,右侧掛著那枚苏清离送的狐狸玉佩,暖玉雕刻的小狐狸栩栩如生。
铁柱从旧衣服堆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赤金色的毛髮。
这小东西极其熟练地顺著林七安的裤腿爬上去。
一头扎进崭新的锦袍衣襟里,只露出一个长著紫色闪电纹路的脑袋,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林七安推开木门走到院子正中。
陆知游正靠在石桌旁,敞口的青衫隨风飘动,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手里举著紫金酒葫芦,仰著脖子往嘴里灌酒,烈酒顺著下巴流进脖领子里。
苏清离穿著那身毫不起眼的素色长裙,手里拿著一把竹扫帚,正慢条斯理地清扫著院子角落的落叶。
“我出去一趟。”林七安理了理袖口。
“林兄去哪?”陆知游放下酒葫芦,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猎妖堂。”林七安留下一句话,迈步朝著院门走去。
走出柳巷,赤阳城主街上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街道两侧的商铺幡子迎风招展,包子铺蒸笼里的白气直往上冒。
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背著刀剑的武者、穿著绸缎的商贾、推著独轮车的苦力挤成一团。
街角一个茶摊前围著七八个粗獷汉子,正爭得面红耳赤。
“听说了没?毒瘴谷没了!”一个背著九环大刀的黑脸汉子扯著嗓门嚷嚷,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一个乾瘦的药材商翻了个白眼,手里抓著一把瓜子。
“老李头,你大清早喝假酒了吧?“
”毒瘴谷那五彩瘴气连大宗师进去都得化成脓水,怎么可能没了?”
“骗你老子是孙子!”
黑脸汉子急得直拍大腿。
“昨晚赵瘸子他们几个在十万大山外围亲眼看见的!“
”一个比山还高的血色巨人,一拳砸下去,整个毒瘴谷直接塌成了平地!“
”那三品妖皇吞天蛤,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扯淡!比山还高的巨人?你当是上古神话里的仙神呢!”
“赤阳城城卫军今早已经派斥候去查探了,消息马上就能贴在城门布告栏上,你爱信不信!”
林七安顺著人流往前走,听著这些议论,面色如常,脚步连停顿都没有。
穿过三条街,猎妖堂那栋气派的三层八角木楼出现在眼前。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几百个低阶武者排著长队,手里拿著各种低阶异兽的皮毛、骨骼在柜檯前换取下品元石。
林七安没有停留,直接踩著侧面的实木楼梯往二楼走。
木製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大厅里原本坐著二十多个武者,正三三两两聚在红木圆桌旁喝酒吹牛。
当林七安那身月白色锦袍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
整个二楼大厅的空气就像被瞬间抽乾了。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光头壮汉手里端著的粗瓷茶碗停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连茶水洒在裤襠上都没有察觉。
旁边桌上几个正在擦拭兵器的佣兵,手一抖。
钢刀噹啷一声掉在灰狼皮地毯上,几个人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昨天就在这个大厅里,眼前这个穿著乾净锦袍的年轻人,连手指头都没碰一下,就把两个五品宗师变成了满地飞灰。
那两滩飞灰的痕跡虽然被杂役清扫乾净了,但那种恐怖的画面死死刻在了这些武者的脑子里。
林七安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走向大厅正中央的管事柜檯。
隨著林七安的走动,挡在前面的几个武者就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往两边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柜檯后面,那个穿著锦缎长袍的管事老者正低头核对帐本。
听到动静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林七安后,老者浑身打了个哆嗦,大宗师初期的真元在经脉里乱窜。
老者赶紧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一路小跑到柜檯最前面,腰弯得快要贴到膝盖上。
“前……前辈,您来了。”老者声音发乾,双手死死按住柜檯边缘才勉强站稳。
林七安走到柜檯前,手腕一翻。
一个特製的四方玉盒出现在柜檯上。
玉盒表面贴著两张画满硃砂符文的黄色封印符籙。
“交悬赏。”林七安语气平淡。
管事老者咽了一口唾沫,看著玉盒。
老者心里盘算著,昨天这位煞星接了三个四品悬赏和那个三品妖皇的悬赏。
这才过去一个晚上,估计是顺手在十万大山外围宰了那条赤鳞血蟒或者铁甲地龙。
“前辈神勇,不知这盒子里装的是血蟒的蛇胆,还是地龙的內丹?”
老者一边赔笑,一边伸手去解玉盒上的封印符籙。
林七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管事老者两根手指捏住黄色符籙,轻轻一撕。
“刺啦”一声轻响。
符籙脱落的瞬间。
一股极其狂暴、带著浓烈腥臭和致命腐蚀气息的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玉盒缝隙里冲天而起。
玉盒的盖子被这股狂暴的气机直接顶飞,在半空中炸成齏粉。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紫黑色的圆珠静静地躺在玉盒底部。
圆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透过裂纹。
能看到里面流转著半透明的毒液,散发著三品初期妖皇独有的恐怖法则波动。
这股气息没有任何掩饰,直接填满了整个二楼大厅。
“扑通!”
“扑通!”
大厅里接连响起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二十多个五品、六品的武者,被这股三品妖皇的残存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一个个脸贴著灰狼皮地毯,浑身骨骼被压得咔咔作响,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管事老者离得最近,受到的衝击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