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明天，我去送你。
当天晚上，路明非没有去打星际，也没有去图书馆。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整个下午，都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行李的人。
几件换洗的t恤，一条备用的牛仔裤，一个充电器，一个刮鬍刀。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一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里。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写一封信。
像楚子航一样，写给妈妈。
或者，像电影里那些即將奔赴战场的士兵一样，写一封遗书，交给某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可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封信，应该写给谁。
写给叔叔婶婶？
告诉他们，你们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要去日本，於一件很牛逼，但也很可能会死翘翘的大事了？
他们大概会以为，自己是去参加什么非法的传销组织了，况且自己已经跟他们没关係了。
写给老唐？
告诉他，兄弟，我要去拯救世界了，以后可能没法再陪你打星际了，你那人族第一的宝座，就让给你了？
老唐估计会回他一句：“兄弟，你是不是最近小电影看多了，脑子坏掉了？”
想来想去，他唯一能写，也最想写的人，只有一个。
苏晓蔷。
他想告诉她，他要去东京了。他会，很想她。
他想告诉她，那个吻，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想告诉她，他一定会，活著回来。
回来，收那份，她还没给的，尾款。
他拿出纸和笔，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情竇初开的，初中生，面对著一张空白的情书，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他觉得，有些话，还是等他回来，亲口对她说，比较好。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qq。
陈雯雯的头像，是灰色的。
老唐的头像，是亮著的，还在不知疲倦地，闪动著。
路明非点开，是老唐发来的一连串游戏截图，全是他用航母，吊打各种对手的战绩。
“兄弟，看到没有！我跟你说，我这套黄金舰队”的战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现在整个伺服器，能打得过我的，不超过三个！
你再不回来，第一高手的名头，可就真的要易主了啊！”
路明非笑了笑，回了一句：“等著，等我出差回来，虐得你叫爸爸。”
他关掉对话框，目光，落在了那个，熟悉的，小龙女头像上。
苏晓蔷的头像，也是亮著的。
路明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
他想问她，在干什么。
想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
想告诉她，他明天，就要走了。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个头像，忽然，跳动了起来。
是苏晓蔷，主动发来了消息。
“睡了没？”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路明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正准备睡。”
他飞快地打字回復。
“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路明非的心，又是一跳。
她知道了。
“下午，三点。”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以为，她是不是已经睡著了。
然后，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明天，我去送你。”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那简短的六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回復什么。
说“好”？
还是说“不用了，太麻烦”？
说“好”，他怕自己明天在机场，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什么丟脸的事情来。
说“不用了”，他又捨不得，捨不得放弃这最后一次，能见到她的机会。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於此。你面前摆著两杯酒，一杯是毒酒，一杯也是毒酒，但其中一杯，加了糖。
就在他纠结得快要把头髮都揪下来的时候，苏晓蔷的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不许拒绝。”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女王般的，霸道。
路明非看著这四个字，忽然就笑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
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想来，那就让她来。
他想见她，那就去见。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想那么多干嘛，累不累啊。
“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他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中，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第二天下午，卡塞尔学院的私人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g550私人飞机，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阳光下，流畅的机身，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路明非背著他那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站在舷梯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凯撒和楚子航，已经提前登机了。
凯撒穿著一身休閒的范思哲运动装，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镜，靠在舷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子航依旧是一身黑衣，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闭著眼睛，像一尊入定的雕塑。
——
路明非在等。
他在等那个，说要来送他的人。
他不停地，看著手錶。两点四十五，两点五十，两点五十五————
飞机三点钟，准时起飞。
她，还会来吗？
是不是，昨天晚上，只是隨口一说？或者，她临时，又有什么事，来不了了？
路明非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窝兔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第一次约会，在电影院门口，傻等女主角的，纯情少年。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登机的时候。
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恩佐，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飞机的旁边。
车门打开，一条穿著白色丝袜的，修长笔直的美腿，先迈了出来。
然后，是苏晓蔷那张，在阳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连衣裙，裙摆下，是洁白如雪的丝袜，和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让她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路明非看呆了。
他觉得，今天的苏晓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苏晓蔷走到他面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见————见过，”
路明非结结巴巴地说：“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德性。”
苏晓蔷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塞到了路明非的手里。
“给你的。”
“这是什么？”路明非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用保鲜盒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瓶，他最喜欢喝的，冰镇可乐。
“怕你在飞机上，吃不惯那些难吃的航空餐。”
苏晓蔷淡淡地说。
路明非的心里，暖暖的。
他觉得，自己手里拿著的，不是三明治，而是全世界最美味的，满汉全席。
“那个————”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上飞机吧，要起飞了。”
苏晓蔷催促道。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著苏晓蔷。
“我————”
他想说，等我回来。
他想说，我一定会回来。
但他最终，只是，对著她，用力地，挥了挥手。
苏晓蔷也对他，挥了挥手。
她的脸上，带著微笑。
但路明非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路明非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机。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再也，走不了了。
飞机缓缓地，滑行，起飞。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地面上，那个火红色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他收回目光，打开了那个纸袋。
三明治，还是温的。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是熟悉的，金枪鱼的味道。
他嚼著三明治，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路明非的宿舍里。
那个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老旧桌上型电脑，屏幕，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开机动画，没有作业系统。
屏幕上，出现的，是那个，古铜色的，诡异轮盘。
轮盘的指针，依旧，指在“3/4”的位置。
一个穿著黑色小西装，打著领结的，漂亮男孩，出现在了屏幕前。
是路鸣泽。
他看著窗外，那架已经消失在云层中的，银白色飞机，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哥哥，我的好哥哥。”
“你以为，你真的，有选择吗？”
“你以为，靠著那点可怜的，名为爱情”和友情”的东西，就能打败，真正的魔鬼吗？”
他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屏幕上的那个，骷髏標记。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热血少年漫啊。”
“这是一个，不签契约，就无法通关的，垃圾游戏。”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哥哥。”
“让我们一起，把这个无聊的世界，闹个，天翻地覆吧。
他的瞳孔中，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
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这座，被誉为“亚洲玄关”的，国际机场。
路明非，凯撒，楚子航，三个人，背著简单的行李，走出了机场大厅。
——
一股湿热的，带著淡淡海水咸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路明非抬头，看著头顶上那片，灰濛濛的，陌生的天空，和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说著他听不懂的语言的，黄皮肤的人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爭，已经开始了。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职员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加图索先生，楚先生，路先生。”男人用一口流利的，带著標准伦敦腔的英语，向他们躬身行礼，“我是学院在日本的，联络员。我姓田中。”
“我们的新身份呢？”凯撒开门见山地问。
“已经为三位，准备好了。”田中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个护照夹，分別递给他们。
路明非打开自己的护照夹，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日本护照。
照片，是他的。
但名字，却变成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日本名字。
“梅川內酷？”路明非看著护照上的那几个汉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学院的这帮人，一定是故意的。
凯撒的日本名字，叫“龙马一生”。
楚子航的，叫“村上春树”。
一个比一个，正常，一个比一个，有文艺范儿。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名字？
“这是————隨机生成的吗？”路明非忍不住问田中。
“是的，先生。”田中面无表情地回答，“系统，隨机生成的。”
路明非：“————"
他信你个鬼。
“我们住的地方呢？”凯撒问。
“已经为三位，在新宿区，租下了一间公寓。装备，也已经提前，送到了。”田中说道，“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三个人跟著田中，上了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匯入了东京那，如同蛛网般，复杂的，高速公路网。
路明非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陌生的，高楼大厦，和那些，写著他看不懂的日文的，gg牌。
他的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將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著回去。
因为，有人，在等他。
而他的定金，还没花完。尾款，也还没收。
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在东京复杂的城市高速上穿行，像一条沉默的鱼，游弋在钢铁和玻璃组成的深海丛林里。
路明非靠在车窗边，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无数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著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巨大的电子gg牌上，播放著各种他看不懂的，但看起来就很炫酷的gg。街道上，人流如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表情淡漠。
这就是东京。一个巨大，繁华，高效，而又冷漠的城市。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晓蔷发个“我到了”的简讯，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无服务”三个大字。
他忘了，这里是国外，他的那张国內手机卡，在这里，就是一块废塑料。
他有些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一种强烈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將他紧紧包围。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