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孙先生北上
“司令,孙先生已经回电!”
正在给士兵理髮的冯焕章,听见身后副官传来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连忙递给旁边之人,开口问道。
“信上是怎么回的?”
“孙先生说,將於本月十三日,从广州出发,经港岛赴申市,然后再乘船北上,与司令“共图良举”————”
“好!好!好!”
听见孙先生已经动身,冯焕章脸上不由的大喜,自从政变之后,自己和胡景翼,孙岳几人短短十几天里,已经接连通电数封。
虽然前几日的回电,孙先生已经表示同意北上。
但知道这两日就要北上后,冯焕章心中的一块石头也不由的落地。
“去,把马伯援给我喊来!”
看著手里的电文,思忖了片刻以后,冯焕章一声高喝,连忙派人把自己的名誉顾问给叫过来。
盏茶的功夫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长袍布衫,带著几分儒雅的气质,从外面走了进来。
“伯援兄,孙先生来电,择日即將北上————望你南下申市,提前接待——共同敦促——儘快赴京————”
“孙先生就要动身了————”马伯援听到冯焕章之言,脸上几分也露出欣喜和激动。
想当初在日本留学之际,马伯援就已经加入孙先生的同盟会投身反清活动。
武昌起义后,率红十字会成员护送黄兴、宋教仁赴武昌,参与汉阳战役,並在辛亥年临时政府,出任內务部会计主任兼总统府秘书等职,直到两年之前受孙先生之召回国,北上联络冯玉祥、胡景翼————共商革命大计,搭建冯焕章与南方的联络。
因此冯焕章打算,让马伯援南下迎接,却是极为合適。
“冯司令放心,我————即刻乘坐火车动身——————定在孙先生抵达之前————赶到申市。”
“——司令!”就在二人说话之际,魏风楼走了进来,只是看见马伯援在这里,顿时止住了声音。
“魏排长!”
见得魏风楼欲言又止,马伯援顿时明白,二人定是有事要谈,连忙起身,打了声招呼后,笑著说道,“冯司令,鄙人便先回去收拾一番————”
“伯援兄,此事多要仰仗你——”
冯焕章起身送到门外,等到马伯援身影逐渐消失,才脸色一变,“又出什么事了?”
“司令!——李彦青那边手段都用了,这小子只肯掏出来五千大洋——!”
“五千大洋!”冯焕章不由的冷笑,“原本肯拿钱,老子还打算留他一条命,————既然这样——找人审判一下,————
停驻几秒后,带著几分不耐烦,接著说道,“————直接拉出去,公眾毙了!”
“————孙先生决意北上了————”
北平大学法科礼堂,一侧的休息室,此刻被十几个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裹著旧围巾的学生撞开门,手里举著的刚发行的《京报》,满脸的激动,眼神充满炽热的说道。
瞬间,整座房子“轰”的,像是被炸开了一般。
“孙先生,已经发表《北上宣言》,倡开国民会议,废除不平等条约————”
方才男生扯著嗓子接著说道,一时竟然压住了一屋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指著报纸——
“《北上宣言》?”
“对,报纸上都已经说了,孙先生的此次北上————重申革命的目的是要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
“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
只见下面的学生,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仿佛是滚开的沸水一般,纷纷涌到跟前,“我看看,————我看看”
“我也看看,————”
“行了,大家別嚷嚷了————报纸只有一份,那就找人————给大家读一读——”人群中一个面孔清瘦的青年,拍案而起,直接拨开眾人,带著热切的建议道。
“那就让佳正兄吧!”
“好!”只见方才裹著围巾的那名学生,也没有推辞,深吸了一口气后,站在台子之上。
“先生带著————新的纲领北上,要以主义涤盪污浊,是要把革命的火种直接带到这军阀的老巢——”
“————目的,不仅在覆灭曹吴,尤在曹吴覆灭之后,永无同样继起之人;换言之,北伐之目的,不仅在推翻军阀,尤在推倒军阀所赖以生存之帝国主义————
,隨著男生抑扬顿挫,到关键之处,微微一顿,便立刻引起下面的一阵议论和掌声。
“读得好!————”
等到报纸上最后一个字说完,剎那间一个短髮清秀,穿著蓝布棉袍的女生率先鼓掌,继而向转身向后面看去。
脸色坚毅,手臂高举,字字鏗鏘的说道,“同学们————孙先生说的对,今日推倒军阀所赖的帝国主义”,此言振聋发聵,这才是救国之良药——”
“连张雨亭和段祺瑞,都已经通电全国,邀请孙先生北上————”只见人群中,有些乐观的同学,开口附和道。
“以孙先生之威望,號召动员社会各界名流,发动民眾,说不定,藉此机会,民主共和,或许真正能实现————”
“话虽如此,”就在此时,一旁角落里却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不同的声音,和满场热烈气氛,格格不入。
“张雨亭和段祺瑞的通电,诸位真觉得是真心拥戴?就怕他二人是虚位以待”是假,“请君入瓮”才是真————”
“哼,文华兄,莫不是太悲观了些——曹錕已经倒台,民主乃民心所向————”
话音刚刚落地,便立刻有人反驳道。
“悲观——”只见李子文的忠实拥蹙—杨文华忍不住的反驳道,“诸位瞧瞧,孙先生的主张,哪一条不是针对这些旧军阀,你们认为张雨亭他们会自断根基————”
“哼,旧军阀,我们打倒的就是这些旧军阀。”方才的女生激动地打断道————“孙先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尚且不惧生死,我等岂能畏惧不成————”
“说得对!”
一时间整个礼堂,都已经被热情感染,“各位同学,现在空谈无益,当务之急是,咱们也要行动起来。————既然孙先生行程已定,我等应即刻联络各校学生会、社团,筹备联合欢迎大会,印製宣言和宣传品,组织演讲队上街————宣传这救国思想,反帝反封建,民主主义————”
“此言在理,咱们这就分头行动————”
既然有人起了头,下面开始筹划起来。
“————派人联繫燕大、师大、法专的同学,一起行动,宣传————”
“没问题!”
“另外咱们找一位笔力雄健,负责编写通俗宣传稿?为——校刊撰写评论,剖析时局与孙先生主张?”
方才眾人还应和著,爭论不休的激辩,此刻却剎那间安静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一时间没有动静。
“要不然佳正兄来写?”见得无人应承,便听的有同学提议道。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只见叫做佳正的男同学,拱手行礼,露出一声苦笑,“孙先生的主义,关乎国家前途、世界大势,更涉及对帝国主义与军阀本质的剖析。————我等学生,见识阅歷却浅,仅凭几篇报章、几句口號,恐难写得透彻,更怕曲解了先生真意,误导了民眾。”
这一番话,顿时让兴奋的眾人冷静了几分。
“佳正兄说得在理,如此文章,非得学问深厚、洞明时局的师长执笔不可。”
“可是去找哪位先生执笔?”
“对啊?就是咱们去了,也不知道先生们是否愿意————”
一时间,下面的同学开始思索,学校里哪位先生有可能会答应。
“李釗先生,不如找李釗先生。”寂静了片刻后,有人开口提议道,“李釗先生已从苏联回国,正在学校授课。他对苏俄革命、对帝国主义、见解最为深刻透彻————”
“还有鲁迅先生!”角落里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周先生的杂文针砭时弊,且读者甚多,若能呼应孙先生的北上,那力量就壮大————”
“对了,对了,还有李子文先生————”又有一人提议道,“李先生的《大国崛起》和《欧洲史》,对世界时局和西方见解,国內独树一帜,————请他撰写评论,定然能引发震动——”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分头行动,看能不能请多位师长,写些支持民主共和,反帝反封建主张————文章。”
“他娘的,终於出来了!”
李彦青被处决的消息,白秀珠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李子文——
而且经过孙子寿,管白羽眾人的多方打听————冯焕章的搜捕的告示,也似乎已经撤下来。
和麦克穆雷告別之后,时隔多日,李子文终於离开了美利坚公使馆。
“子文!这里?”
刚出了美利坚使馆大门,没走几步就只见一辆汽车停到不远处。
吴语棠俏丽的身影,正一脸笑意的向这边看过来。
“语棠,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去啊!”没有多余的话儿,轻轻的挽起李子文的胳膊,坐进了车里o
“子文,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踌躇了片刻之后,看著车窗外闪过的街道,李子文轻轻嘆了口气道,“这几日把北平的事情处理一下,咱们就南下,回去看看!”
“好——你去哪里,我也去那里!”
隨著车儿驶出东交民巷,街道两侧不起眼的角落里,猛然窜出来几个人来,低声窃语。
“去,快给魏长官打电话,——就说李子文坐车已经离开了使馆————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是!”
吩咐完之后,剩余几人连忙跟著吴语棠的汽车,继续追了下去。
“小姐,直接回公馆?”前排司机老陈低声问道。
“不,”李子文收回目光,开口连忙打断,“先去一趟商务馆”,答应了子寿兄,有《东方杂誌》的一篇稿子,趁著天色还早,不如先给他送去。”
“嗯,那就去商务馆。”
隨著吴语棠开口,车子转向朝著商务馆的方向而去。
总部申市的商务馆,在北平自然也有分馆。
而前身是清庭直隶官书局的京华印书局,自1905年被商务馆收购之后,就成为了其在北平的重要分支,是现在北平最先进的印刷机构。
位置就在虎坊桥附近,离著东交民巷不远。
十分钟左右的功夫,商务馆近在眼前。
“语棠,你现在车上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提起放在一旁的包儿,李子文打开车门,穿过马路。
商务馆那幢中西合壁的灰砖楼房矗立。
这一带的建筑大多低矮陈旧,因此,京华印书局这栋三层小楼虽然看似並不起眼,但在周围的映衬之下,竟然也有几分庄重架势。
抬头看去,“商务印书馆京华印书局”的匾额高高悬掛还没有进去,一股混合著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楼没有任何的遮拦,大开的大门,里面是印书局自己经营的书店。
“你好,我找孙子寿,孙编辑!”
第一次来这里的李子文,人生地不熟的,只好走到柜檯前,开口问道。
“孙编辑!”柜檯后面,约摸十八九岁的伙计,看著西装革履打扮的李子文,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开口说道,“孙编辑正在后面,我这就让人请出来。”
“多谢!”
而在大厅里等待的李子文,打量著眼前的书店。
高高的柜檯后,一排排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既有线装的《四部丛刊》、《百衲本二十四史》,也有近代翻译西学的《天演论》、《法意》、《群学肄言》。
而另外一侧,则是商务馆自己出版的书籍、《东方杂誌》合订本、中外辞典,林紓译的西洋小说、新文学作家的作品集————
几个穿著长衫或学生装的顾客,在安静地翻阅,后面印刷机的轰鸣声隱约传来。
“子文兄!你————你出来了?”从印刷室出来的孙子寿,看清来人之后,连忙又快了几步,绕过书架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压低声音的问道。
“托子寿兄和诸位的福,有惊无险。”李子文笑了笑,將皮包放在一张稍微空些的椅子上,“刚从东交民巷出来,想著答应你的稿子,就先顺路送来了。”
而此刻,马路对面。
“哥,还不动手,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魏长官回话了没有?”为首的那人,神色有些纠结。
“赵四儿那小子没回来!——但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万一这个李子文又回了使馆区,咱们好几天的功夫,不就白等了————”
看著神色有些犹豫,其余几人也插嘴,纷纷劝道。
“当初魏长官下的命令,兄弟们照著办事,就是错了,说什么也怪不得咱们头上————”
过了片刻后,为首之人终於是下定了决心。
“兄弟们,一会衝过去,记住,只抓住李子文————不要动其他人,省的给自己找麻烦————”
隨著一声低沉的命令,“走”
几个人带著些许杀气,气势汹汹的闯进了书店。
只是还没等书店眾人反应过来,还在和孙子寿攀谈的李子文,只感觉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四五个穿著短打、面色不善的汉子已经堵在了门口。
孙子寿二人扭头看去,瞧著几人来者不善。
“李子文!”为首那人死死盯著李子文,声音粗獷,带著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今个儿,跟我们走一趟吧!”
而书店里几位顾客和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嚇得往书架后缩了缩,白了脸来手足无措。
“几位,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儿是商务印书馆,咱们有话好说————”
孙子寿平日里便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因此强自镇定,上前半步,不容分说,隱隱將李子文挡在身后,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开口问道。
“没你的事!”对面不耐烦地一挥手,目光越过孙子寿,冷冷说道,“李子文,別让我们动手,识相点自己走。魏长官要见你。”
“魏长官?”李子文的心猛地一沉。
没想到刚从东交民巷出来,就被人堵到商务馆来,而且动作这么快。
“那位魏长官?”
“哼,不用废话,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身边的两个汉子已经不耐烦,跨步上前就要来拿人。
“不行,什么魏长官,王长官的,光天化日,无缘无故的在上商务馆拿人——
见得真的要动手,孙子寿连忙挡在跟前。
“滚!”隨著一个拉扯,直接將孙子寿推到地上。
“李子文剋扣贪墨,祸国害民,奉国民军魏长官的命令,带回去审查,若是再加阻拦,老子连你一起抓!”
国民军?
冯玉祥?
不是已经把李彦青枪毙了,怎么又要抓自己干什么?
“走吧!別让兄弟们动手!”
“慢著!”李子文忽然抬高声音,见得几人就要上前,整了整西装领口,神色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几个汉子,心中明白定然是躲不过去了,开始计较,想著如何儘快脱身。
但是神色不变,坦然自若的说道,“既然是你们魏长官要见我,我跟你们走便是,不必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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