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下午，会议继续。
上午沃恩施咒飘到半空的那些姓名，还在庄重的大审判厅悬浮，魔法字体释放的光芒辉煌灿烂，与它所表达的內容形成强烈的反差。
而在那荒诞的魔法文字下方，场面依然像上午一样，吵闹得仿佛麻瓜闹市。
近50名参与会议的威森加摩成员，大约有十多名被名单波及，大多是纯血，少数几个实力较强的巫师家族，和“社会名流”。
阴谋撕裂wac，煽动狼人和巫师种族对立的罪名太大了。
虽然目前舆论还没显出端倪，但只要思维正常就知道，民眾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罪恶存在。
这既是源於朴素道德观下的正义衝动，也是因为，过去一个多月保守势力抬头，有不少民眾被同样朴素的民粹主义裹挟，明里暗里抗拒过狼人。
结果，现在却被wac踢爆，自己居然一直被骗了，被一群阴沟里的小人当木偶一般操纵了————没人敢承担这样的罪名，更遑论那显而易见的舆论压力！
在场榜上有名的威森加摩成员，拼命否认名单，试图证明自己清白。
而沃恩这边也不是孤军奋战，一些盟友，立场本就偏向他的，乃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傢伙，也在帮他跟那些人激情对线。
“我不是指责韦斯莱先生炮製名单，构陷同僚，也许，他也被那个叫约翰·米尔的狼人欺骗了。”
一个出身巫师家族的男巫，委屈叫道：“我的同僚们，你们寧愿相信一个叛徒的一面之词，也不愿相信我吗？纳尔逊家族真的没有做过啊！”
然后，他被一位塞尔温怒喷：“你这话什么意思？纳尔逊家族没有做过，那就是说我们做过嘍？”
另一位巫师回喷：“我听纳尔逊也没说什么呀，这么会对號入座？哦一一有些人不会心虚了吧！”
“该死的特拉弗斯，向沃恩·韦斯莱摇尾乞怜的狗，给我闭嘴！”
当爭论注入情绪，情绪失控走向极端化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而情绪一旦失控，那么，混乱也如影隨形。
下一刻，嘈杂的人群中不知哪位甘道夫式的狂战法爷，第一个挥动了拳头，斗殴就这样喜闻乐见地开始了！
大审判厅角落，率领傲罗“维护”现场秩序的斯克林杰，面无表情看著眼前极富黑色幽默的斗殴现场，没有任何准备介入的想法。
出於欧洲优良的政治传统，议会肉搏是无论麻瓜亦或巫师都司空见惯的状况，没什么可慌张的。
威森加摩成立几百年来，司掌议会和立法，本就是个吵架的地方，巫师老爷们吵急了互相报以老拳，合情合理！
反正威森加摩成员大部分都一把年纪了，骨质疏鬆，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等他们打累了，消气了，他再带人阻拦不迟。
当然，斯克林杰如此消极，也是因为他本来不想困在大审判厅看猴戏。
如果一切正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禁闭间，监督记忆註销部那些傢伙调查约翰·米尔记忆的。
中午时候，本来极力反对记忆註销部介入的阿米莉亚，不知为什么，忽然又通知他可以允许记忆註销员“有限度参与”。
斯克林杰不明白阿米莉亚为什么突然妥协了。
也许是福吉那个废物使了手段？
无所谓，他只想把福吉的班底引进来，给阿米莉亚施加压力，让自己能够更自由地办案。
除此之外，他都可以不在乎。
思绪飘散了一会儿，斯克林杰望向主席台的阿米莉亚·伯恩斯，这位一直被他视为眼中钉的上司，面对大审判厅的失控场面，似乎也乱了阵脚。
她用力敲著木槌，却根本没有人听。
沃恩·韦斯莱站在她一旁冷眼旁观。
呵！
斯克林杰暗暗冷笑，正准备观察一下那个狡猾的韦斯莱小子，一声重重的推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头，推开门的是他手下一位傲罗队长。
那位傲罗队长面色沉重地匆匆走了进来。
瞧见对方表情，斯克林杰心里顿时浮起不妙的预感。
果然，对方快步走来，凑到他耳边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寒毛直竖：“斯克林杰主任，约翰·米尔死了！”
“————什么？”
大审判厅里火盆摇曳，但因为深邃的穹顶，光线其实不太明亮，但在这一瞬间的斯克林杰眼里，光却那么明亮炫目，让他天旋地转。
他指甲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可惜，没有做梦。
“约翰·米尔死了，在记忆註销员弗莱明梳理记忆的过程中，他不知为什么突然醒转，攻击了弗莱明，弗莱明反击，不小心打死了他！”
，，，死了？
斯克林杰茫然的眼神扫过半空散发著光的姓名，还有璀璨的魔法文字下，爭吵殴打的威森加摩成员。
真是————幽默啊！
明明有这么多人，包括自己，都在等著约翰·米尔脑子里的真相，明明为了保住他的命，自己亲自把他押进禁闭室，由自己最信任的傲罗队长看管，还把亲近沃恩·韦斯莱的金斯莱·沙克尔等人调离总部。
甚至为了杜绝阿米莉亚和沃恩·韦斯莱可能的干扰，也为了查清真相，他不惜捏著鼻子，跟福吉那个死胖子合作。
为什么？
一片迷茫中，他的视线扫过沃恩。
恰好，似乎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沃恩也看了过来。
视线碰撞，斯克林杰分明从那金棕色的眼眸中，看到了淡漠，冰冷，酷厉——
——种种不似人的情绪，唯独没有好奇。
他猛地清醒过来，怒目圆睁。
是你吗？
沃恩·韦斯莱！
同一时间，利物浦。
——
衰落的海港少见曾经繁忙的模样，只有大大小小的游艇，閒置在港湾里，千帆林立，又孤寂难言。
10月底的利物浦还处於旅游淡季，港湾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寥寥几艘船只在夕阳渐斜的海面上移动。
一艘船靠了岸，一个船员跳上栈道，眺望片刻，往栈道尽头挥挥手。
不多时，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那里，往船的方向走来。
望著远方的船只，用复方汤剂变化了模样的马修，低声对身边的中年男人说道：“复方汤剂我放在你背包里了，一口可以持续2个小时，那些应该够你1天的量，注意行事谨慎低调，彻底离开英格兰之前，不要暴露出异常。”
中年男人目不斜视：“1天？够吗？”
“够了，我会拖到晚上再宣布你是凶手，上报魔法部对你进行通缉，到时，这艘船应该已经把你送到了爱尔兰，那边的巫师多半对英格兰的通缉令没什么热情，只要你別太高调。”
交代完毕，马修转头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弗朗索瓦，会长很重视你这次的行动，芬里尔·格雷伯克那个蠢货，游离在wac之外的时间太久了，会长不想看到他跳来跳去。”
弗朗索瓦揉揉鼻子，状似好奇地问道：“之前韦斯莱先生怎么没有解决他？”
他是亲眼见识过沃恩的魔法的，也见过邓布利多，他不觉得一个狼人黑巫师，能抗衡沃恩和邓布利多。
马修没有隱瞒：“因为有人为他提供庇护，就像这次约翰·米尔事件一样，总有些人，不希望wac继续膨胀下去，於是他们偷偷支持芬里尔·格雷伯克，帮助他躲藏wac搜捕，拖延wac统一英格兰狼人的进度。”
弗朗索瓦有些奇怪：“他们不担心控制不住？你给我的资料里，那个格雷伯克简直是个疯子，到处製造狼人，根本不管后果。”
“呵！”
马修笑了笑：“或许，他们就是看中格雷伯克的疯狂，韦斯莱先生研发出狼毒药剂之后，狼化症不再是让人闻之色变的洪水猛兽，说不定，那些躲在高墙后的老爷们，巴不得格雷伯克多製造一些狼人，然后他们偷偷蓄养起来，打造自己的狼人私军！”
”
“”
弗朗索瓦呲牙，这是他没有考虑过的角度，只能说，他小覷了老爷们的天真和傲慢。
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看著栈桥即將走到尽头，马修再次叮嘱道：“抵达爱尔兰后，记得低调，不要急著和那边的狼人接触，格雷伯克看似粗鲁，其实非常狡猾，否则他活不到现在。”
“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身份设定，你是个通缉犯，但却不是简单的通缉犯，你是北美狼人群体中和韦斯莱不对付的分离主义者的首领之一，因为叛乱失败，被通缉，才偷偷逃离英格兰。”
“你是韦斯莱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不是因为你的阴谋，不是因为你杀了亚歷山大和泰勒，而是你代表一个集体，代表著韦斯莱的反对者的抵抗意志————这样的身份包装，会让格雷伯克对你很感兴趣，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等他联繫你就好。”
弗朗索瓦默默点头。
这是之前，他对亚歷山大和泰勒动手的时候，就制定的策略。
是的，沃恩，以及他麾下的小巴纳尔、威廉、马修等狼人核心管理层，自一开始就没把北美狼人群体里，那些分离主义视作威胁。
不提狼毒药剂的存在，让大部分北美狼人巫师根本没有反抗之心，分离主义的拥躉只是少数，即便在分离主义者內部，他们诉求也不相同。
没有统一的理论指导，內部诉求差异导致目標也不统一，更没有一个確定，足以满足大部分人预期的纲领，这样鬆散的“草台班子”，wac怎么可能会担心它有什么威胁！
事实上，亚歷山大、泰勒、布鲁日和约翰·米尔在来英格兰的船上，互相串联抱团的时候，不少“心思灵活”的北美狼人，就自动当了二五仔————
弗朗索瓦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有野心，但比起约翰·米尔等人，他更能清醒认识到沃恩·韦斯莱有多强，认识到wac的前景。
所以弗朗索瓦果断跳反，从被布鲁日拉入小团伙的第一天，就当了沃恩的臥底。
有大腿不抱，有势不借，有现成的平台不融入利用，去搞什么阴谋叛乱跑单帮————一群傻瓜！
这大抵是弗朗索瓦对自己朋友们的评价。
相比这些傻瓜，wac——————或者说沃恩，显然认为目前有更需要优先解决的目標—芬里尔·格雷伯克！
这位曾经的“狼人之王”，肆虐英伦三岛数十年，不知残害了多少家庭的恶魔，是目前整个大英国协，除wac外唯一的狼人势力。
wac成立开始，就试图將这个傢伙剿灭。
“韦斯莱先生对狼人一向很宽容，包括我这样的罪人，他都能够宽恕我，唯独格雷伯克，是韦斯莱先生明確说过的，不配活著的野兽！”
这是弗朗索瓦和马修第一次见面，商谈毒饵计划时，马修诉说的计划基调。
找到格雷伯克，杀死格雷伯克！
想到这里，弗朗索瓦下意识揉了揉脸，冲马修吐槽道：“你確定格雷伯克真会上鉤？別闹到最后，我这个毒饵只能閒在爱尔兰什么事都於不了，韦斯莱先生可是承诺了，只要我找到格雷伯克，会在第二届wac全体大会的时候提议执行委员会增选，提名我为北美狼人委员————我还想靠著功劳吃香喝辣呢！”
“我確定。”
马修表情平静说道：“我在格雷伯克身边，观察了他20年，你可以认为，我比他还要了解他自己。”
“————好吧。”
弗朗索瓦耸耸肩。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栈道尽头，那艘靠岸接应的是一艘由麻瓜经营的渔船。
当然，90年代的现在，远洋捕鱼业已经彻底完蛋的利物浦，哪还有船真的捕鱼。
乾的都是走私勾当。
带人偷渡也算走私吧————反正赚得都是违法乱纪的辛苦钱。
经营这艘船的麻瓜们，比起其他同行的处境稍微好一些，团队老大，也就是船长，出身一个巫师家族，可惜是个哑炮，很小就被送到麻瓜社会生活。
不过他没有像其他哑炮那样，记恨自己被家族拋弃，而是成年后回归家族，说服家族支持他买了一条船，又雇了一批哑炮，搞起走私贸易。
这是个天才想法。
哑炮不能施咒，不是巫师，但比起真正的麻瓜，他们不会被麻瓜驱逐咒等咒语影响，只要请巫师在船上布置驱逐咒，就不会有麻瓜海警、海关等机构查他们的船。
同时，由於一船都是哑炮，看起来跟魔法界几乎没什么关係，他们也不会被傲罗关注到一就算偶然有敏锐的傲罗注意到他们，也会因为同情他们的出身，对他们的走私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沃恩筹备wac期间，为了解决资金问题，有段时间大量往国外走私自己的魔药，因此和他们有了交集。
接下来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弗朗索瓦与马修告別，上了船，船上没人询问他的身份，没人跟他说话。
弗朗索瓦也谨记马修的叮嘱，一上船便缩进船舱。
今天的偷渡客不只他一个，下去蓄鱼舱改造的舱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缩著好几个人。
略略扫了一眼，弗朗索瓦便不再多关注，能坐上这条船的人，基本都是在英格兰犯了事，又不算大奸大恶的傢伙。
爱尔兰的巫师们很乐意收留一些跟英格兰不对付的黑巫师，但真正的狠角色，他们也不愿意招惹。
“不知道约翰那傢伙，现在怎么样了呢？”
拉上兜帽，蜷缩在舱室角落，听著船外码头的波涛之声，望著舱室上方漫入的淡淡的夕阳余暉，他想。
虽然大家確实没什么感情基础，也就是潘多拉·诺夫古德聚拢他们的时候，大家一起在阿拉巴契亚山脉生活过一段时间，可是，杀死亚歷山大、泰勒，陷害约翰·米尔和布鲁日，他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轻鬆。
他不是什么天生的刽子手，追逐权力的动物。
小时候，爷爷总是吹嘘说弗朗索瓦家族是德裔法兰克福人，但他的家庭其实很一般，家乡位於五大湖的俄亥俄，父亲和母亲都是工厂工人，和爷爷鄙视的爱尔兰佬没什么区別，底层白人家庭而已。
美利坚是富人的天堂，底层的地狱。
无论魔法界还是麻鸡社会，都是如此。
他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觉醒魔力的成员，11岁时，当他兴高采烈踏入伊法魔尼的时候，也曾有过雄心壮志，以为魔法会让自己改变命运，会让平均学歷只有高中的家族，摆脱底层的宿命。
他梦想自己学有所成，能带领家族离开“美利坚锈掉的破碗”（五大湖铁锈带最初的称呼）。
然后，现实给予他重击。
进入伊法魔尼后，弗朗索瓦才认识到，在美利坚，你出身牛马，就一辈子都是牛马。
冠冕堂皇的“国际保密法”、“拉帕波特法案”是套在每个麻鸡出身的巫师脖子上的枷锁。
助学贷款，保密税法，亲属知情保证金，缄默惩罚金——琳琅满目的条款，让家族人口比较多的弗朗索瓦，还没毕业就喜提数千卓锅的债务。
为了避免因欠款被剥夺巫师身份抓进监狱，弗朗索瓦只得在毕业后，从事最危险的工作，包括给12纯血当打手，换取报酬和最重要的利息减免额度一否则利滚利会让他永远都还不完。
结果嘛，显而易见。
与危险为伴的弗朗索瓦栽了，十多年前，一次为威尔金森家族抓捕满月狼人的行动中，他被变身的狼人咬伤，感染狼化症。
改变家族宿命，出人头地的雄心壮志，隨著他满月变身，彻底化为泡影，甚至更加糟糕。
而他的家人，这些年也生活的很困苦，生锈的破碗变成了铁锈带，失业的父亲整日用酒精麻醉自己，母亲在酒鬼家暴的痛苦中染上毒癮，兄弟姐妹也从逐渐死亡的城市逃离，然后撞得满头包，回到家乡重复经歷父母辈的绝望和麻木。
“约翰，亚歷山大，泰勒，还有布鲁日，很抱歉背叛你们，但我没有別的办法，加入wac，是我这十多年来，仅有能挣脱宿命的机会————”
而且是必须由沃恩·韦斯莱领导，才有可能实现的机会。
其他野心家总是想著“取韦斯莱而代之”，但弗朗索瓦清楚知道，如果没有韦斯莱，wac根本不可能存在。
不提所有狼人走在阳光下的愿景，单只是外部的凯覦势力，就能把这个脆弱的集体撕得粉碎。
与其当个任人鱼肉的领袖，不如去当老虎身边的狐狸。
沃恩·韦斯莱，才是那个能威慑外界的老虎！
呜—
舱外，汽笛拉响，渔船在无言的沉默中驶离码头。
船的目的地是隔海相望的都柏林，距离倒也不远，大约150英里，但行程不是直达的，还要途径曼岛。
这是爱尔兰海“眾所周知”的走私路线。
之所以如此，和曼岛的独特地位有关，它是英伦三岛中，除英格兰和爱尔兰之外的第三岛，位於爱尔兰海中央，和爱尔兰一样，曼岛名义属於英格兰国王，歷代英王都继承曼岛勋爵头衔，实际只是遥领。
它有自治政府，有独立的税收系统，在麻瓜社会，曼岛以低税率和豁免註册法闻名，这让它成为离岸避税天堂。
魔法界也延续了类似政策。
除军事和外交外，英格兰魔法部无权管辖曼岛，其有自己的魔法议会处理魔法界事务，而这个议会紧跟麻瓜的政策步伐，自100年前开始，就用免税的形式把自己打造成欧洲魔法贸易自由港。
他们也確实成功了。
时到今日，曼岛已经成为西欧最大的自由贸易区，这里没有任何禁令，黑魔法物品、各国禁止交易的火龙等神奇动物，危险的剧毒魔法植物等等，在曼岛都可以堂而皇之摆上货架，供所有客户挑选。
也正是因为曼岛的存在，英格兰魔法部打击走私的行动，才一直无法取得成效。
夜晚，船只抵达这座標榜自由的岛屿，准备歇到深夜再启程。
趁著复方汤剂还没用完，弗朗索瓦下船逛了逛，买了些水和食物，状似隨意地带了一份《预言家日报》增发的晚报，一副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样子。
然后，他在晚报看到了约翰·米尔的消息一